“好。”
常大丰也点头道:“今夜大梁子村里,那些沾着鬼韵的死者,必都会在鬼韵驱使之下,赶来台前看戏。
“这边要开戏的锣鼓响了,村里的死者便会陆续汇集到此。
“你可得撑住,莫要被那鬼韵一冲撞,便忘了自己该演什么唱什么了!”
“戏鬼也混在那些死尸当中吗?”丁零问道。
“是啊……”常大丰脸色凝重起来,“所以要叫你把这出戏背得滚瓜烂熟,不能出一点差错——到时候,只能凭着这戏通神的本事,把它给迷住。
“它要是彻底陷进戏里,咱们的生路也就有了。”
“我待会儿再把戏唱几遍。”丁零如是回道。
……
太阳落了山,天渐渐黑下。
高岗上点起灯笼,把夜色烫红。
戏台立柱上捆着的红布条,为这个死寂的夜添上了些许热闹的氛围。
帷幕后的锣鼓声传进夜里,响遍了大梁子村家家户户。
“咚咚锵,咚咚锵,咚锵咚锵咚咚锵!”
这依着某种节奏敲响的锣鼓声,就像一个暗号。
听到这阵锣鼓声的‘人’,自然便读懂了这个暗号,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周羊随丁零躲在帷幕后。
他看着重又扮成钟馗的丁零坐在一张板凳上,敲锣打鼓。
那锣鼓声的节奏,与小时候听过的那些野戏班开戏前的锣鼓宣传声,竟也出奇的一致。
艺士们用锣鼓提醒着村里的人,大戏即将上演,赶快来凑集人气。
在丁零身旁不远处,那扎着靠旗,顶盔掼甲的草人僵立着。
阴冷刺骨的气息从这具草人身上散发出。
草人‘脸上’贴了张黄纸。
常大丰还贴心地用毛笔在黄纸上画出了眼耳口鼻一副五官。
这具草人身上,便附着常大丰的休门厌神:大了。
“先生,你觉着无聊吗?
“你觉着无聊的话,咱们说说话呀。”
丁零一面敲着锣鼓,一面在心头与周羊私语。
周羊回道:“并不无聊。
“眼下是甚么时候?你专心做事。”
“我心里有数的,先生。”丁零窃笑着道,“先生,你还没有说过,你家住在哪里嘞?
“问过你好几回,你都没说。”
听到她的问话,周羊顿了顿,才道:“这次你能逃得生天,离开这个鬼村。
“我就告诉你,我家住在哪里。”
“好!”丁零振奋应声。
她还想再与周羊说话,忽有冷风吹动了前头的幕布——
一股更浓的尸臭味随风而来!
丁零身上一僵。
周羊借着她的眼睛看到,那被风吹开一道缝隙的幕布外,戏台前头,有三四个人拎着板凳走了过来。
‘他们’在戏台前停下脚步,摆好板凳,坐成一排。
四个人里,个子最高的那个身形亦极臃肿胖大。
黏腻的头发上沾着脓绿的液体,张着两个黑漆漆的眼洞往帷幕后头瞧——周羊险些与它对上眼神。
好在不等周羊挪开目光,它先转过头,笑着与身边长发的妇人说话。
它一咧嘴,嘴角咧到了耳根。
脓绿的尸水从嘴里淌落。
它身边的妇人,频频点头回应高个男人的话。
每次点头幅度稍大,脑袋便直往下掉,须要妇人拿手托着。
妇人身边的两个孩童早按捺不住天性,趁着父母说话的当口,屁股已脱离了座位,在戏台前的空地上你追我赶起来。
孩童喜爱玩闹,又总丢三落四。
它们不时跑丢了腿,落下了手,便得停下来,把手脚再接回原位。
随着这一家四口在戏台前占好座位,陆陆续续地便有村民携家带口,拎着板凳上了岗子。
这场戏逐渐聚起了人气。
村民们围坐戏台前,相互嬉笑玩闹。
但它们只有嬉闹的动作,嘴里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村民们嬉闹的情景,和着格外冷寂的空气,便使得此间愈发显得阴森可怖。
弥漫在空气里的尸臭,更几乎凝成实质。
陷身此中,已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