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休门厌神,是连着一只真正的鬼的!
“他还说那只鬼叫‘大了’。”
“大了?”
听到这个称谓,周羊心头一动。
这个‘大了’,会不会就是他以为的那个‘大了’?
——周羊老家毗邻冀鲁两地,在这两个地域的某些地方,有一种专门为死者料理身后事的营生。
从事这种营生的人,便被称作‘大了’。
“对。”丁零应道,“常班主说,大了生前是一个为死人料理身后事的能人。
“它之后成了鬼,能吸活人气。
“所以那只‘大了鬼’为班主办了一件事,便吸走了他一条胳膊里的活气。”
这还真是周羊以为的那个大了。
在这件事上,常大丰说谎的概率不大。
——事已至此,其实戏班主已完全不必说谎。
他早以胀相控制住了丁零,俩人又都走到末路,乃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死到临头,再说谎有何意义?
“你且答应了他唱戏的事情。”周羊向丁零吩咐道。
“先与他虚与委蛇吗?”丁零问了周羊一句。
“不是。”周羊道,“鬼点定了戏,到了约定的日子,好戏却没有开场——只怕大家更没有好果子吃。
“这场戏,终归还是要唱下去的。
“只你一个去给戏鬼唱戏,怕是和鬼一照面,便要被它杀死。
“但常大丰的‘大了厌神’既能直面戏鬼,那正可以借他的光,遮护你自身一二。
“如此,应他的要求,唱一出《钟馗嫁妹》又如何?
“只是唱这场戏,你须留神了——我们要在这戏里,再演另一场戏。”
“我们唱《武家坡》?”丁零倏忽心跳加速。
“是极。”周羊应道,“这一出戏,别出心裁,前所未有。
“你可记得先前那戏鬼的自语么?
“它也在寻找这出别具一格的戏!”
“我记得的!
“我都记得!”
丁零连连应声。
两人对行将开演的这场戏,都生出了许多期待。
“考虑得怎么样了,丫头?
“你要是同意,咱们这便回戏班子去。
“那儿有现成的台子,还有些存粮,够咱俩吃到开戏的那天了。”常大丰又出声催促丁零,“咱俩逃都没地儿逃啦,你难道还有甚么别的想法?”
丁零抬起眼帘看他:“反正我现下也是被你控制着。
“自然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嘿!我用胀相附在你身上,不是怕你乱跑,再落那鬼手里头么?我给你解开就是!”说话间,常大丰一挥手,那股子附在丁零后背的寒意,便倏忽散去。
丁零眼角余光瞥见,常大丰身旁又出现了那道胀相厌神。
“他并未再在你身上留下甚么压胜手段,还算是有些诚意。”周羊暗下检查了一番,即向丁零说道。
常大丰用以控制丁零的厌神,以周羊今下的手段,亦能顷刻解除。
但他并未出手,亦是避免打草惊蛇。
听着周先生的言语,丁零看着常大丰,叹了口气,道:“逃也逃不出去。
“如今也只能试着把那出戏唱完,看看有没有生路了……”
“好,好!”常大丰大喜,连连点头。
两道身影仍是一前一后地走着,折回了村边戏班子驻扎地那片高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