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和李钊在永和帮总部见过的无数次笑容一模一样,淡淡的、冷冷的、让人捉摸不透的。
“李钊。”他轻声说道,“你还是没明白。”
“明白什么?”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你。”
李钊愣住了。
“你以为我故意让你跑掉的,是为了什么?”秦战阳的声音很轻,但在高原的寒风中却清晰得可怕,“如果你死在昆都士,或者死在霍罗格,那个幕后的人就永远藏在水面下了。我需要你活着,需要你继续跑,继续逃,继续在地下世界里活动。因为只要你还活着,还在跑,那个幕后的人就一定会来找你。”
“……什么意思?”
“灯下黑。”秦战阳说出了这三个字,“你以为你跑到霍罗格就安全了?你以为躲在塔吉克斯坦的山区里就没人找得到你?李钊,你太天真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了一米。
“你最大的价值,不是你知道什么。而是,你是整个中亚地下世界里,唯一一个从那场清洗中活下来的大头目。对那个幕后的人来说,你是一颗定时炸弹。你知道太多,你看到了太多,你跟秦战阳,跟一个卧底军人,称兄道弟了三个月。他不可能让你活着。”
李钊的脸色彻底变了。
"所以……"
"所以他一定会来找你。”秦战阳接过他的话,“不是国际刑警,不是边境巡逻队,而是他派出的杀手。而我…”
他拍了拍李钊的肩膀,动作和三个月前在永和帮总部露台上如出一辙。
"而我,就在这里等着。"
李钊的手在颤抖。
那把马卡洛夫手枪的枪口已经垂到了地面,他的手指松开了扳机,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靠在了那棵枯树上。
“你……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在露台上跟我握手的时候,在酒桌上跟我称兄道弟的时候,在让我管渠道的时候,你全都是在利用我。”
“彼此彼此。”秦战阳收回手,退后一步,“你跟我握手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杀我。我想的也是怎么用你。咱们俩,半斤八两。”
李钊苦笑了一声。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需要知道你在跟谁斗。”秦战阳转身走向那辆吉普车,“你以为你是在跟我斗。但你错了。你是在跟一个你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斗。而我,至少我告诉了你真相。”
他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李钊一眼。
“霍罗格待不下去了。那个人如果派杀手来,不会只派一个两个。你最好换个地方。往北走,杜尚别方向,那里人多,你更容易藏。”
“你不管我?”
“我说了,我在这里等着。”秦战阳坐进驾驶座,“他来找你的时候,我自然会知道。”
吉普车的引擎轰鸣起来,扬起一片尘土。秦战阳挂上挡,车子沿着土路向峡谷深处驶去。
后视镜里,李钊站在枯树下,一动不动地看着车子远去。
他的手慢慢摸向了口袋里的卫星电话。
屏幕上,那条未发送的短信草稿还在:
“你来了。”
李钊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他按了下去。
短信发出去之后,李钊在枯树下站了整整十分钟。
喷赤河的风从峡谷里灌过来,吹得他头上的灰色头巾猎猎作响。他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秦战阳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