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平九郎,倒也是一个人才,他能忍。虽然论武艺他没有宗智义那样精湛,论心思他没有小西行长那样狡诈,但是他就是贵在一个忍字上。在东瀛军中,一切皆是论资排辈,时不时还要讲究家庭出身,身为落魄武士私生子的他,时常因此被人嘲弄耍笑,但无论别人怎样侮辱他,他都始终以沉默来应对。以平九郎区区十八岁的年纪,能将这忍字做到这一步,也确实是个人才了。(WWW.mhtxs.info 好看的小说)俗话说,不在沉默中变态,就在沉默中爆发,而老天就要在这一天令平九郎这把立锥戳破足利尊义的锦囊,也合该安小楼在胜了几场之后,遇到个强敌。
“足利将军!”平九郎跪在地板上,口称将军,虽然礼数做足,但是给足利尊义的感觉却是不卑不亢,说话极有力度。足利尊义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听到这样令人心神振奋的声音了,因此便将怀中罗裳半解的歌姬往外一丢,醉眼朦胧的看着平九郎说道:“你是谁?”
“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小人正是东乡平九郎!”平九郎朗声回答道。
“平九郎?”这足利尊义再怎么爱才,可是身为幕府将军,他帐下的人才多了,每天在他眼前晃动混个脸熟的人也太多了,因此怎能记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平九郎呢?
“正是,小人在应召入军的时候,考核第一名!”平九郎说道。
“哦,第一名,你有什么事么?”足利尊义打着酒嗝问道。
平九郎抬起头来,指着外面的茫茫大海说道:“小人恳请将军调转船头,我们回家去吧!”
“哼!”这平九郎说话可谓大胆,就连旁边的侍从们一个个都听了感觉胆战心惊,那足利尊义平白听了平九郎这话,心头怎能乐意?他将案几奋力一拍,把桌子上的大盘小碟全都推到地板上,摇摇晃晃站起来,拔出刀指着平九郎怒斥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来对本将军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将军!”对于指在自己鼻子尖上的那把锋利的东瀛刀,平九郎此刻的表现显得太镇定了,镇定的都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他用如炬的目光看着足利尊义说道:“我们劳师动众,远征海外,为的是什么?”
“哼!”足利尊义冷冷哼了一声,“我给你一盏茶的功夫,你若能在一盏茶的功夫里劝我改变要杀死你的心意,便饶了你,否则,今日你便死定了!”他虽然是个有野心的人,但是毕竟也是个领袖,身为领袖人物,最不能被辱的就是脸面,如今平九郎这样大声质问他,让身为将军的足利尊义感到脸面荡然无存,然他又不能算是个暴君,因此便给自己找下这个借口。实际上足利尊义心中所想的就是:“无论你如何花言巧语,我都不能让你活在这世上!”
“是!”平九郎个跪伏着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足利尊义的刀尖,这也是他聪明之处,那足利尊义已经醉醺醺了,若是一个不留神刀锋走歪,他也就算完了。
退到合适的距离之后,平九郎跪坐在地上,挺直了腰背对足利尊义说道:“小人认为,将军您此刻之所以会在船上烦忧,完全是因为用人不当!”
足利尊义将眼角一挑,立着眼睛瞪着平九郎,然而平九郎没有给他反驳或者发怒的机会,而是继续侃侃而谈:“敢问将军为何要远征高丽?小人虽然不才,却也知道,我们东瀛乃是岛国,犹如这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不知哪日就要葬身海中,我们所需要的,是一片广袤的大陆。”
“哼!”足利尊义虽然依旧在冷冷哼他,但是心中却暗暗说道:“这小子看的倒也准确。”
“因此,平九郎断定,高丽绝非我军目的,我们的目的,乃是高丽背后的大夏,以及大夏以西、以北、以南的广袤土地!”平九郎的眼睛里闪烁着熠熠光辉,那里有贪婪,有兴奋,也有别的什么。
足利尊义哼哼的,收回长刀,摸着胡子缓缓在平九郎跟前踱步:“继续!”
“正因如此,我们才要以高丽为切入口,从那里打通通往中土的大门,关于这一点,小人对将军您的决断,是佩服之至!”平九郎说完,便深深向足利尊义鞠躬,这或多或少满足了足利尊义的虚荣心。
“可是将军您用于打前锋的,是小西行长大人,关于这一点,小人不敢苟同。”平九郎话锋一转,又说道,“小西行长大人心思细密,为人机警,这是他的优点,但是他也有缺点,那便是太过自负。登陆第一仗,若是领兵将领太自负,有两个结局:第一,侥幸获胜,但也只是侥幸而已。这个侥幸需要条件,那便是敌军将领懦弱无能或者胆小如鼠又或者有勇无谋,现在看起来,显然不是那样了。第二,战死,损兵折将,如今看起来,小西大人是走上这条路了。”
足利尊义起初对平九郎是十分不屑,并且还有几分讨厌的,可不知为何,听着听着,他居然不由自主的点起头来,还问道:“那么,平九郎你有何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