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1(三)万绿丛中一点红

1845 引弓

奕经只见到,关外八旗磨磨蹭蹭,梭巡不前,便不知道怎么办好。

贝青乔一旁提醒道:“大人,快擂鼓,同时派人传令,督促进兵。”

奕经依言而行,咚咚咚一阵大鼓敲了起来。同时数匹快马四下而出,督促进兵。

那镶蓝旗满洲统领得了命令,也不敢耽搁,于是满洲、蒙古并行冲击,汉军随后。

“谁若临阵退缩,到了大帅面前,我定要告他个死罪。”

“放心放心,兄弟后头,保证跟进,如若不然,天打雷劈。”

见汉军统领下了如此重誓,满洲统领稍稍放心。他和蒙古统领打个招呼,两人便把各自的统领旗展开,两人各自率领的骑兵也展开阵型。那统领大喝一声,杀!

奕经的布置是这样的,镶蓝旗打正面,镶白旗攻左面,镶红旗攻右面。另有三旗随后接应。

特里的锡克人仍旧保持着三行横队,线膛枪手以散兵队形往前撒出。

镶蓝旗开始冲锋了,满洲、蒙古两个营头,大约八骑兵,阵前带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冲到距离英军三步的时候,英军的火炮开始射击,开花弹人群炸响。有些战马受了惊吓,嚎叫起来,有些骑手被弹片打血花飞溅。

但这些吓不倒关外八旗,反而激出他们体内的那种蛮勇,奋力向前拼杀。

距离锡克人七十步的时候,他们的排枪开火了,三行轮射,将冲前面的旗丁全部打翻下来。

镶蓝旗蒙古统领的战马了枪,嚎叫起来,跳跃挣扎,将主人掀翻地,随后冲锋的旗丁躲闪不及,几匹快马从他身上踩过,将统领活活踩死。

蒙古旗丁失了领,没了主张,有些掉转马头,准备逃跑,后面的汉军跟了上来,汉军统领一声令下,汉军旗丁用长矛捅那些逃跑者,汉军统领大叫:“临阵脱逃,天打雷劈。”冲入蒙古旗丁的阵,用马鞭乱抽。这才稳住阵型。

“给我上,给我上。”汉军统领大叫,将蒙古旗丁象没头苍蝇一样赶向英军那边。

英军密集的排枪下,镶蓝旗损失惨重,也没能接近英军阵前,然而,两翼的镶白旗、镶红旗却绕到了锡克人的两翼。

现,奕经看到,特里上校的锡克人受到了清兵两翼兵力的威胁。于是他命令后面跟进的三个旗,加快前进,突进到锡克人的后面,再向内旋转,以便将敌人四面包围。

“狠狠地进攻英夷的后方,他们便没有办法了。”

如果这一次,锡克人没有受过严格的队列训练,奕经的行动就可以产生决定性效果。然而,特里喊出了口令。

“各连以番号站成全团方阵。”

奕经突然看到,面前本来排得很整齐的锡克人突然散成一团纷乱的马蜂。

“他们阵脚大乱了,好啊!”

“恭喜大帅,这一仗,我们打赢了。嗯,他们这是干什么?”

锡克人,已经站成了方阵。炮兵方阵的央,而步兵站成每行一人,每边三行的空心方阵,每一个锡克士兵,都斜挺着刺刀,等着清兵扑上来。

“敌人的骑兵和步兵混合部队开始包围我们团的方阵。”特里上校自己的日记写道,“我们后来才知道,这些鞑靼军队是属于鞑靼皇帝的同族禁卫军,用八种不同的旗帜表明他们的番号。击败这些禁卫军是一种荣誉,但我们当时无瑕顾及这些。我们深陷重围,我祈祷着,希望我们的两翼的同僚来援助我们,至于坎贝尔那个傻缺,我已经看不见他,也就不指望他的廓尔喀团了。”

但两翼的英军都被隔断了,左翼的被绥远和察哈尔八旗缠住,而右翼则遇到了热河八旗和山海关绿营。

“杀啊!”旗丁们呐喊着,跟着马千山往上冲。这里是长江边上很常见的一个小村庄,地形平坦,但树木和房屋形成了很好的屏障,马千山和宋庆,都带着自己的小部队,这些障碍穿梭着,用火铳、弓箭向英夷还击。

马千山带着部下,躲树丛后面,看到一小队英军摸着向前寻,便等待着他们进入射程。马千山喊:“打。打。”火铳、弓箭就放了出去,将排头的几名英军打倒。乒乒乓乓打了一阵,有旗丁喊:“洋鬼子上来了。”马千山提了大刀,一个箭步就冲上去,大喝一声,就对着英夷的刺刀冲去。

简洁、紧凑的白刃战。马千山身为八旗领催,有一股豪勇,武艺也好,他往左边劈倒一个,一个马德拉斯人冲他瞄准,他往前一纵,又劈倒一个。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部下一会儿就溃散了。

“这是个军官,抓个活的。”那些黑乎乎的英夷喊着。马千山听不懂,不过他知道自己只剩下孤身一人,绝对要快逃。

马千山转身往一座房子的后面跑,几个马德拉斯人跟着他追了过来。马千山是北方人,对长江沿岸的地形很不习惯,刚刚下过小雨的地面泥泞不堪,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后面跟着的几个英夷笑嘻嘻的追着他,如同戏弄老鼠的猫。

突然,马千山头前一暗,他进入了一个死角,面前是一堵砖墙。他转过身来,亮了个架势,准备冲上去拼命。那些英军也顿住了,拿枪向他瞄准,一个头目模样的英军站出来,是个白人,对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的话。

马千山听不懂他说什么,也不想理会,正准备扑上去,突然听见火铳的声音,接着是弓弦响。几只羽箭射了出来。一支箭正插那个英夷头目的后心。从英军的后面,突然冒出来几个人,拿着大刀长矛,趁英军没有反应过来,就从后面将他们杀死了。

马千山定睛一看,认识,山海关绿营的宋庆,保定的时候一起喝过酒呢。

“宋大哥。多谢你。”

“哎呀,别说了,我们快离开这里。”

“宋大哥,我记得你是千总。怎么你身边就这几个人?”

“不是死了,就是逃了。刚才对着英夷冲锋,一下子就打死我一多兄弟,然后我们就退下来了,到处跑,兄弟们就跑散了。”

“这仗没法打啊。根本就近不了身。”

“近身也没用,这些英夷刚才和我的弟兄们拼过刀,那精、气、神,都不简单哪。”

“回头再说,我们先离开。”

“那就逃了?”

“马老弟,你傻啊,你们热河八旗的统领都逃了,你一个领催呆这干嘛?我们山海关的参将也逃了,要怪罪,到不了我们这。”

马千山和宋庆等几个人,顺着田埂逃跑,英夷的大队已经解散了,现大概以十个人一组,村庄到处寻着。

逃过了英夷的捕。几个人也累得筋疲力,他们就地坐下,几个人脸上的灰尘,混着雨水和汗水,变成泥浆。马前卒用袖子擦了擦脸,说道:“这帮夷酋,甚是可恨。”

“马老弟,你看我们现怎么办?是回扬州呢,还是到阵去找大帅。”

“大帅那里,恐怕也不妙啊。先去看看再说。”

大约不到两个小时,奕经左右两翼的绥远、察哈尔、热河八旗,山海关绿营都崩溃了。

但谢林汉姆和费迪兰德带领着他们的马德拉斯人进入村庄打劫,没有及时回转救援特里的锡克团。因此,奕经仍旧可以指挥自己的关外八旗围攻他们。

5月16日围攻

八旗的满洲和蒙古骑兵已经将特里的方阵团团围住,英军方阵的每一面都同时受到冲击。战马狂暴地旋转着,把他们包间。如同一阵暴风,这些暴风里不断射出箭矢,将身着红衣的倒霉蛋射倒地。

那些锡克步兵沉着应战,毫不动摇。第一行,一只脚跪地上,用枪刺迎接铁骑;第二行和第三行轮流开枪射击;第三行后面,炮兵上着炮弹,方阵的前方让开,让开花弹放过,又随即合拢。

满洲兵奋起蛮勇,报以蹴踏。他们的壮马立两只后蹄上,跨过行列,从枪刺尖上跳过去,巍然落那四堵人墙间,四蹄翻飞,踩翻了一些锡克人。一些锡克人回过身来,用刺刀捅,将那越过人墙的健马以及他的主人捅成蜂窝。

“鞑靼骑兵蜂拥而来,围攻着我们。”特里上校日记写道,“舰炮距离太远,完全失去了作用,我们只能孤军奋战。鞑靼骑兵队我的部队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害,方阵像有裂缝的船,不时有鞑靼人的骑兵渗透进来。我把线膛枪连收拢起来,让他们专门对着渗透进来的鞑靼人开枪,或者瞄准鞑靼人的军官开枪。”

“我认为,肉搏的时刻即将到来,我拔出了我的佩剑,……敌人是如此的密集,以至于我们每个士兵打出每一颗子弹,都能看到一个骑兵落马。这时候,敌人的步兵也跟了上来,冲击着我们的方阵。这样有好处,他们阻碍了鞑靼骑兵不能围着我们的方阵疾驰,也就减弱了那些骑兵的攻势。但这样做的坏处是,他们的步兵和我们的步兵展开了面对面的白刃战,而很明显,他们占有十倍的人数优势。我的方阵风雨飘摇,随时都可能垮掉。”

炮弹八旗队伍打出了一些空洞,旗丁们也方阵冲开了一些缺口。一行行被马蹄踏烂了的人,倒地上不见了。枪刺也插进了那些坐骑的胸腹。人们旁的地方,也许不曾见过那种光怪陆离的伤亡情况。

“一匹战马腾空而起,然后再负伤跌倒地。而这样一群如此密集的骑兵队伍毫不动摇的围攻着我们,冲击着我们。他们用密集的箭雨射向我的锡克兵,我的锡克团也神色不动,寸步不移,用他们的滑膛枪进行着射击。于是鞑靼人的步兵冲了上来,和我们纠缠一起,扭打一起,上帝啊,你让坎贝尔那个傻缺脑子开窍,快点上来增援,我要坚持不住了。”

方阵被那种狂暴的骑兵侵蚀以后,便缩小范围,继续应战。他们把射不的开花弹敌人的队伍爆炸开来。那种战争的形象确是残暴极了。方阵已经不成其形,剩下的锡克兵们大致挤成一个圆圈。

八旗的满洲兵和蒙古兵都下了马,手执兵刃,和汉军一起往锡克人的圆圈里打。

就关外八旗和锡克团纠缠一起的时候,右翼的费迪兰德上校现了奕经的所地,奕经奕经把八旗的个旗放出去了,只留下两黄旗身边。

“这时,我们看见一大群身着黄衣和蓝衣的鞑靼人聚集那里,”费迪兰德上校回忆说,“为的乃是一位骑马上的长官,他被他的护卫团团包围,保护得很周到,他身上的黄衣表明,他属于鞑靼人的皇族,非常尊贵和重要。他身边的两只队伍,都高高的打着黄颜色的旗帜,一面旗帜是全黄的,另一面旗帜镶着红边。我们知道,黄色鞑靼人代表皇帝,而面前打黄旗的军队一定是皇帝的禁卫军。是全体东方军队的佼佼者。我们的团属炮兵连已经跟了上来,时局所迫,立即将榴弹炮放列完毕,将猛烈的开花弹倾泻到他们头上。将他们仪仗的狮子老虎炸个粉碎。四散飞去。”

英军的炮弹,打倒了很多镶黄旗的旗丁,但剩下的人立即填补了他们的位置。以镶黄旗满洲统领为,整个镶黄旗接近两千人朝着英军冲过来。

这时候,谢林汉姆上校出现奕经的西边,也向着这位主帅包抄过来。马德拉斯人的炮兵射击给正黄旗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正黄旗的满洲统领带着三个营头,冲过来迎击。

“鞑靼禁卫军的指挥官始终一手执剑,冲前面。这时,我们就只有投入步兵来解决他们了。”谢林汉姆上校带了两个连的精锐冲了上去,五分钟之内,大家相互搏斗,刺刀和大刀长矛互相砍斫,随后跟上的马德拉斯人打出一阵排枪,谢林汉姆趁机将正黄旗的阵型杀了个透。

这时,前方锡克人的阵地上,方阵外围已经被踩成肉泥,如果八旗骑兵再多一些,如果英军步兵方阵的那些锡克人表现出他们那种正常的懒散和懦弱,如果……坎贝尔的第二十四廓尔喀团消除了一切如果,他们突然出现围攻的八旗旗丁的背后,突入八旗的人丛,不顾一切的混战。背后猛然受袭的八旗旗丁们还没有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就丢掉了性命。然后,就是崩溃,全线崩溃。

极少数的统领们带着自己的亲兵,试图挽救危局,是啊,十比一的围攻,眼看就要打穿英夷恶阵型了,却被人背后来了一下子,谁也不甘心哪。但他们的努力很快就被逃跑的洪流吞没,连他们自己,也消失人堆里。

奕经不知道前方完全崩溃,他还带着两黄旗做一场困兽之斗,但是胜负却已成为定局。两黄旗作为所谓直属天子的亲兵,还是保持了他们的荣誉,他们的敌人报告这么写道:

“光荣属于这些好斗之士。我们的记录官们这样称呼他们。没有害怕,也不出怨言,这些鞑靼皇帝的禁卫军们保卫着他们的司令官。他们的司令官骑马上,仓皇而逃,而这些禁卫军为了保护他安全的撤退慷慨的洒下每一滴血。这样的牺牲精神所有民族那里都被看做伟大的,尊贵的和杰出的……”

奕经被一撮英军围住了,冲不出去。他的扬威将军的大旗却由一个壮汉打着,钉原地。这个旗手身上的衣襟早已破烂,露出里面的黄马褂来。奕经的亲兵奋力拼杀,却始终杀不出去。这时,围住他们的英军突然一阵混乱,战场上飘着一股臭气。奕经知道,这是清兵的毒烟弹,里面夹杂着粪便,烧起来没什么大作用,却可以吓人一跳。

这时,就见马千山和宋庆带着一多部属,人人手持短刃,从后面杀进来。英军没有防备,一时吃了点亏。

那旗手叫道:“大帅快走,此处有我。”他挥动大旗,外围的正黄旗和镶黄旗的残兵都回来救驾,一时人人奋力死战。

马千山和宋庆保着奕经,往北方杀去,旗丁们聚集扬威将军的大旗旁边,阻拦着英军。奕经他们渐渐跑远,这时,一开花弹这些后的旗丁附近炸开,打了那个旗手。把他击倒地,旗杆也随之倒向一边,上面还有一只断掉的手紧握着。

北线的残余战斗一直拖到第二天的天明,但已经无关大局。关外八旗死了7,000人,负伤3000人,还有3,000人被俘,损失了全部火炮、十面军旗和全部补给。各旗骁勇善战的统领都战死了。绥远等部也损失不小。英军大约损失了四人,主要是锡克人。

这一仗,打碎了清兵关于与英夷交战的所有美妙幻想和谣言。英夷并不是只有舰炮的支持下才能作战。镇江北线之战,就生平地上,英夷以一当十,将三万八旗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奕经现,英夷,包括他们间的黒夷,是那么的英勇,面对十倍于自己的骑兵仍旧死战不退。奕经可谓集了满蒙的全部精锐,可还打不过一小群洋夷。管关外八旗呼喊前进,英勇的反复冲击,却打不进由区区一千人组成的小圈子。不到三个时辰,三万大军败得干干净净。

奕经大人一边逃跑,一边自怨自艾。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仗的真正后果,是将东北和华北的精锐力量全部消耗一空,以后,京畿地区要是有什么事情生,就只能指望京师那些跑马玩鸟,游手好闲的驻京八旗了。

5月16日(十)孤军

西线,奕山率领下的甘陕绿营遭受了英军的重大打击之后仍苦苦支撑。时断时续的梅雨也帮了一点忙,让英军射击的速放慢了。虽然清兵的弓弦也陆陆续续的毁坏了不少。

终于,有一队绿营兵得以靠近英军,也就是哈格里夫斯的苏格兰团,一时间,似乎取得胜利的曙光就眼前了。

“快马宣号,凡攻入敌阵者,赏银五十两,率先破阵者赏银三两,记头功。”

两匹快马向阵前跑去,一路齐声呼喊,将重赏的消息沿路传扬,一时间,甘陕绿营的士气有所提振,人人都向前涌来。

如果哈格里夫斯的麾下,是那些殖民地军队,火枪逐渐被雨水打湿,射越来越少的情况下,也许就溃散了。但哈格里夫斯的麾下,都是来自英格兰本土的训练有素的军官和士官带领的军队。这些军官和士官主动地调整自己的阵型,集干燥的火药,这样,整个苏格兰团都结成了紧密的方阵。前面一排的士兵用刺刀和清兵们对捅,后面的用火枪射击,反正清兵就挤前面,连瞄准都不用,照着打就行了。

清兵向前涌动的洪流就这样撞哈格里夫斯的人墙上,他们推挤着,用刀和矛向前猛刺,同时和自己的同伴互相挤压着。这已经不是战斗,而变成了一群乌衣的清兵和红衣的英军之间的角力比赛,如同两个巨汉撞一起,互相推搪,希望把对方推下台去。

英军的大炮已经被掀翻一边,前线,不时有人被刺刀捅,或者被大刀砍伤,伤者倒地上,哀号声被呐喊声压过,往往被自己人或者敌人踩死。英军的后排还射着铅弹,虽然屡有斩获,但已经没有人去关心这些倒霉蛋。

巴加还跑马山顶上,看到这一切,哈格里夫斯和兰帕德的人加起来,不到甘陕绿营的十分之一,这样毫无技巧的狭小地域的肉搏战,处于十分危急的劣势。“也许是时候了。”巴加想

奕山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虽然代价巨大,但老天的帮助下,十倍的人力,绝对可以冲垮对面的两三千人。

奕山一直北方生活,他的概念里,像金家湾这样的水塘,就是行军的障碍,几万大军到了这里,不得不收拢,金家湾和跑马山之间的狭小地域和英夷死磕,如果地形再广阔一些,他,靖逆将军奕山大人,就可以挥斥方遒,将四万大军展开,给英夷来个大包围。

奕山的目光远不能及之处,上艘江南乡间的乌篷船正挤一起。科维尔上校的西澳大利亚团,正井然有序的登船。而离他们不远处,就停泊着十四艘分别载炮十余门不等的蒸汽火轮。科威尔的部下们非常安静,既不惶恐,也没有那种诡计得逞的兴奋。一个小包抄而已。

现,这些火轮船保护着那上艘乌篷船,了。顺着金家湾,离着岸边远远地,向着西面驶来。这只船队从金家湾绕到汤家湾,避开了清兵的视线,清兵的后方重绕回金家湾。

奕山所处的位置,让他对英军的船队毫无察觉,他以为面前的就是全部敌军。只要将这不到三千人摧垮,西线就算完成任务,就可以进而挺进镇江了。

从第一名士兵上船,到第一条船航行到清兵的后方靠岸,大约经过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西澳大利亚团陆续岸边登陆,十四条火轮他们的东面,也就是靠近奕山的方向,警戒着。

科威尔的团全部都上了岸,他们刚才完全没有参加战斗,齐装满员,排成两个营纵队,向着奕山的背后行军。

水面上的火轮船,行动要快一些,他们突突突的冒着黑烟,出现清军的侧翼。

“哎,那时什么呀?妖怪,妖怪!”

“那是英夷的火轮船。”

“别管,往前,不许乱动”军官们挥着鞭子叫道。

这种出巨大声响的妖物带给清兵极大地恐慌。仍旧努力向着前方涌动的清兵,一下子都如同失掉了魂,以及他们的勇气。

火轮船打开了炮窗,开始射击,开花弹,以及海战使用的链弹,雨点般落到清兵的人群,火光、爆炸声、惨叫声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这时候,又有人大叫:“不好了,英夷抄了后路了……”

崩溃!三万余人,全线崩溃。慌不择路,前方是去不了了,后方还有一千英夷堵着路,真是上天无门,入地无方。前面靠英军近的就地投降了。后面向着科威尔的团硬冲,这种逃生**驱使的冲击如此猛烈,让科威尔感到恐惧,他下令让开靠水的一侧,等清兵逃跑,以免自己的团被逃生的人踩成肉泥。

奕山叫了个马牟,“快快,把你的衣服脱给我,你叫什么名字,哪一籍的?老爷定要重重抚恤你的家人。”他换了衣服,躲清兵当,冲了出去。英军沿着水路和陆地不断追击,直到第二天天明。

英军的全部死伤数字一共是三人,大多数是那段推挤战损失的。清兵有超过一万人伤亡,其大约有一半是逃跑时自相踩踏导致的。21,000人被俘,并损失了全部大炮,军旗五十一面,车辆四千。

西线之战,将清廷建制完整,作战经验丰富,人数做多的机动力量甘陕绿营完全摧毁,自此以后,清廷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机动力量了。

楚剑功还带着他的朱雀军前进着,对南、北、西三条战线的失败,他一无所知。通过砚山顶之后,山势变得平坦,一条狭窄而遄急的河流为朱雀军指名山势的走向,顺着这条不知名的河流,朱雀军慢慢走下南山山脉,这时候,大概是下午五点钟的样子,江南的天,黑的晚,梅雨也完全停住了,天上亮堂堂的。沿途经过的树林,树叶上滴淌着细小的水珠,显出勃勃的生意。

楚剑功下令休息,同时整理器械,由于朱雀军统一戴着涂了防水油的宽沿草帽,以及雨具,火药和枪支都被保存得很好,没有打湿。

五月份的江南,雨天还是有点寒气。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楚剑功问,“今天就算赶到镇江城下,也没法打进城去,我们是继续前进,还是就地过夜?”

“钧座,别的几路军队,一直没有消息过来。会不会……”陆达担心的问。

楚剑功找来胡一刀和慕洛一,问道:“去打听打听,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过夜吗?”

不一会,胡一刀回来了:“钧座,前面有个叫洪家村的小村子。”

“好,我们去那里过夜,同时派人打探消息,再作打算。”

就与此同时,一个团的红衣英军,来到了洪家村。

5月16日(十一)出阵

进入洪家村的英军,是王家第十一龙骑兵团。这支部队的特殊性从它的番号上就可以看出来。由于英国革命过程,克伦威尔建立的英国陆军砍掉了查理一世的头,因此王位恢复以后,英国王室拒绝给予陆军“王家”称号。所以不列颠的海军被称为“王家海军”,警察是“王家警察”,但陆军则没有这个头衔。

但第十一龙骑兵团是个例外,这个团革命战争站查理一世一边,是铁杆保王党,被克伦威尔强制解散。而王室复辟之后,这个团的团旗又悬挂起来,成为了反抗克伦威尔独裁统治的象征。后来这个团成为为数极少的几个授予“王家”番号的团,算是英国御林军的一部分。随着军事技术的进步,这个团已经变成步兵团,全团只有一个骑兵队。但团的标志上仍旧有一个配着马鞍的狮子。

就英军三条战线上都苦战的时候,璞鼎查觉得,三个方向的英军隔得太远,可以说已经脱节。因此,他内线重布置了三个团,作为支撑。而面对朱雀军这个方向的,就是第十一龙骑兵团。

朱雀军不知道面前的变化,仍旧准备到洪家村休息。这时候,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山岗。

“这是什么地方,这座山岗叫什么?”

“这叫黄鹤山,从它的东边绕过去,再走五里地,就到洪家村了。”胡一刀回答。

楚剑功没有意,正准备让部队继续前进,这时候,肯尼夫拦住了他:“钧座,安排人手,占领这座山岗。建立观察哨。”

“有这个必要吗?”楚剑功很累了,他希望能快点到达洪家村,歇歇脚。

“剑功同志,不能松懈。”杰肯斯凯一旁叫道,“要保持革命的意志。”

好,楚剑功想了想,命令第十七连,占领黄鹤山。

胡一刀报告说:“钧座,听村民说,这座山的东北山脚,有一位宋代名人的墓。”

“谁?”楚剑功想,“镇江附近,莫非是米蒂?”他摆摆手,把无关的念头都赶走:“别说了,我可没兴致访古。”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个传令兵从山上慌慌张张的跑下来:“钧座,村子里有英军。”

“什么?”楚剑功不敢耽搁,赶紧和肯尼夫等人登上了黄鹤山。

千里镜,楚剑功看到,英军村落,大概以连为单位聚集一起,村的外围有几个连队席地而坐,呈半警戒状态,村里也有红色的军装时隐时现。

“我们能不能安排一次偷袭,拿下这个村子?”

“这只英军纪律很好,各司其职,休息的时候也没有放松,过了黄鹤山,我们和洪家村之间没有任何遮挡物。”

“明白了,夜袭呢?”

“夜袭?”杰肯斯凯笑起来了:“钧座,您真浪漫。”

“有话说话。”楚剑功有点不高兴了。

“钧座,第一,我们没有进行过夜战训练。第二,其他条件相似的情况下,纪律、经验、训练好的一方夜战获胜可能性大。看这只英军的样子,至少不比我们差。第三,英军村子里,已经熟悉了地形。”

“是啊,我们人多,而人数优势碰运气的夜战效果并不明显。”肯尼夫补充道,“我们应该和英军正面决战。”

“正面决战?那损失太大了。”楚剑功说。朱雀军的每一个兵,楚剑功都不愿意损失。

“但正面决战保险,我们人多,枪多。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胜利。”

“剑功同志,要量利用自己的优势。而限制敌人的优势。”

楚剑功还犹豫,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钧座,你要快点决定,天就要黑了,我绝不同意夜间进攻我们不熟悉的地方。”

“剑功同志,要么现下山,列出阵型,要么马上撤退。你现停这里,那句汉语怎么说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杰肯,别乱用成语。好,十七连仍旧这里保持观察哨。其他的连队,跟我下去。”

“等等钧座。”

“又怎么了?”

“刚才我们说过,到洪家村就去探听其他战线的情报,现怎么办。”

“肯尼夫,你说怎么办?”

“十连、十八连,向南北两翼,选择适当地形,建立警戒线。”

“就依你。”

分出了十七连、十八连和十连后,剩下的十个连队组成四个营纵队向洪家村前进。杰肯斯凯带领一、五、、十三连前面,楚剑功自己带着二、、十、十四连居,炮兵跟楚剑功的军后面。而陆达带着四、八、十二。十连殿后,肯尼夫带着三、七、十一、十五连东南面和楚剑功平行前进,构成侧翼。

距离洪家村大约三里地多一点的时候,村子的英军开始骚动起来,一行行的英军从村子里窜出来,开始列队,战马呼溜溜的叫着,不一会,骑兵队骑着高头洋马从村子里神气的慢慢走出来。

看到英军动了,杰肯斯凯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展开。他的先头营向西移动,成为左翼,楚剑功和右翼的肯尼夫很有默契的平行移动,和杰肯斯凯把队形拉平,三个营纵队平行排列着。陆达还是后,作为预备队。

楚剑功命令号手,吹整队号,两翼的杰肯和肯尼夫都呼应着吹起了号。这叫大整队,用于调整全军的阵型。随后,细碎的军鼓声响了起来。随着这鼓声,朱雀军的士兵们开始向右看齐,这叫小整队,调整士兵之间的节奏。

当此起彼伏的号声和鼓声停下去以后,朱雀军前面的三个营,每个营排成十行,每行四十一人(一个排),三个营连起来,每行一二十三人的实心冲击方阵,象波涛一样连一起,只要一个口令,着波涛就会向着英军涌来。象松林一样整齐有致,无论多么强烈的风暴也不能越过这松林。七门榴弹炮也赶了上来,分别排三个营之间的空隙里。

王家第十一龙骑兵团也开始吹号,号声悠扬绵长,号声,透出沙沙的脚步声,那是英军排列横阵。两个营的英军,每个营摆出宽180人,三行纵深的阵型。磅炮和磅炮摆两个营的前方。

楚剑功长吁了一口气,站到营纵队的右侧,他的身前站着朱雀军的旗手。号手围拢他的身边,张兴培和乐楚名也。楚剑功拔出佩刀,,轻轻地说:“吹起步号。”

朱雀军的号声又响了起来,鼓手们根据号声,开始调整自己的鼓点,而千总和把总们,则心里默默的数着鼓点,竖起耳朵,等待着命令。

楚剑功高举佩刀:“全军——前进!”

5月16日(十二)冲击

随着楚剑功一声令下,朱雀军的号手们整齐的吹出了尖锐的音调,朱雀军的大旗向前倾斜,几乎同时,三个平行的营纵队前进了。

炮兵们赶着拉炮的马,行进步兵的侧翼。

那个热那亚人,外号板甲大白兔的怀特拉比斯,一直跟楚剑功身边,他跟着楚剑功前进,口里嘟嘟嚷嚷念叨着什么。

“闭嘴,大白兔。”楚剑功低声吼道。

“我说,将军阁下,你的炮兵太不专业了,十二磅炮这时候不应该跟着步兵一起前进,而应该加速,到前面去放列阵地。而磅炮则应该把牲口解开,炮兵推行前进。”

“闭嘴,不然我枪毙你。”楚剑功真的火了。

板甲大白兔咧咧嘴,不再做声。

楚剑功心里很紧张,他希望这段冲击的路程快过去,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想,专心拼刺刀就可以了,却又希望这段路慢点走完,永远不要进入对方的火力射程。

为了保存白刃战的体力,朱雀军前进的步伐并不快,双方的队列距离不到三步的时候,四门十二磅炮开始放列。炮车掉头,牲口跑开,朱雀军的步兵队列带来了一阵混乱。

这时候,英军的炮兵开火了。

开花弹丸,朱雀军的纵队爆开,把密实严整的队形打出一道道缺口。

来不及等待炮兵掩护了。“快,冲击号,贯穿冲击。”楚剑功把佩剑一挥。

三个营纵队信号下跑起来,对着前方的敌军。

榴弹、霰弹、排枪构成的三道火力线,三道死亡之线。

距离敌方两步,大约一七十码的时候,朱雀军所有处于第一行的士兵,打出了排枪。这里射击,并不是要杀伤多少敌人,而是自己阵前形成烟雾,以掩护战友的行动。

英军这时候,打出了第二轮开花弹。

楚剑功已经没有精力去计较伤亡,他现就一个念头,冲过去,冲过去。

这时候,朱雀军的十二磅炮开始射了。四开花弹,只有一敌阵爆炸。

三个营的朱雀军,两千余人,冲到了距离敌方一步,大约十码的地方,英军开始射霰弹,铁砂如一阵风,将朱雀军第一行打倒了大半。

终于,冲到了距离敌方七十步,也就是五十码左右的地方。朱雀军的磅炮也后方放列完毕,开始射。

这时,两翼的肯尼夫和杰肯斯凯都命令自己的营停了下来,按照规程,应该以排为单位进行一次轮射,即全纵队都向敌方射击一次,然后动总冲锋。这个距离上的轮射可以给对方造成重大伤亡。

可是,央的楚剑功却没有停下来,央纵队还往前冲着。

第一连千总翟晓琳本来想命令全连停下,但楚剑功没有下令,翟晓琳犹豫了一下,指挥一连先冲了出去。

右翼的肯尼夫看到这种情况,面无表情,下令:“轮射,全营轮射。”

而左翼杰肯斯凯则冲着楚剑功喊:“剑功同志,立定轮射,立定轮射,混蛋。”他转头命令全纵队:“贯穿冲击!别站着了,冲击。”

这样,战场上就形成了这样的态势:楚剑功的央纵队冲前面,杰肯斯凯的左翼落后一些,也冲击,而右翼立定,开始轮射。

英军的火力,集到冲前面的央纵队上,这个纵队的前锋,像被磨子推过那样被削掉。

楚剑功前面的号手,被打死了三四个,朱雀军的旗手,已经换了两人。

这是火的炼狱,虽然英军只来得及放了一轮排枪。

终于,短短的五十码急冲而过,朱雀军的大队撞进了英国人的阵。

“贯穿冲击!贯穿冲击!”楚剑功大喊,央纵队没有停下来和英国人缠斗,而是冲破了他们薄薄的三行横队,然后,向两翼展开。

这时候,陆达的后续纵队也赶了上来,和英军进行搏斗。

右翼的肯尼夫刚才的轮射起到了效果,他几乎将英军左侧的第一行全部打光。也就是说,英军的左翼,成为薄弱环节。

肯尼夫包围了他们,解决他们。接着,英军的部三面围攻下崩溃。

杰拉德上校仗着自己的手枪和洋马,带着骑兵队突围而去。

白刃战持续了不到十分钟,英军就崩溃了。似乎是一个辉煌的胜利。

“钧座,歼敌不到三人,我们损失了五人以上,其,央纵队的第一连四个把总全部战死,千总翟晓琳负伤。五人的伤亡,钧座,至少有两人是由于你的失误造成的,钧座。”肯尼夫向楚剑功用英语汇报着,语气波澜不惊。

“肯尼,注意维护剑功同志的威信。”杰肯斯凯用法语说。

“我知道,我用的是英语。我也没有责怪钧座,我只是汇报情况。”肯尼夫的口气仍旧是那样的平静。

“好的,我的责任,回去以后,我自己检讨。”楚剑功拦住话头,“现的问题是,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先要探明战场情况。我们放到两侧的警戒部队可以往外寻一下。”

“钧座,”张兴培说道,“你们洪家村休息,我出去打探一番。”

“也好,你和胡一刀一起去,他是本地人。”

全军洪家村休息,楚剑功专门把千总把总们召集到一起,重申了军法,交代他们约束部下,不得骚扰民居。

一夜平安无事的过去了,第二天,鸡还没叫,张兴培回来了,

“钧座,大事不好,沿路的老姓们纷纷传言,三路大军全部大败。”

“你们怎么看?”

“还能怎样?我们再进攻已经没有意义,马上撤退,回江宁。那个逃走的英军上校肯定已经报告了我们的情况,我们将面对数倍敌人的围攻。”

“全军叫起,马上撤退。”

“带好伤员和战友的遗体,不要留下一名战友。”楚剑功站一个草垛上,大声呼喊着,朱雀军撤退的准备有条不紊。

这时候,天蒙蒙亮,英军的两个团,斯科尔斯的第二十团,吉格斯的南威尔士十八团,正向洪家村包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