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0(下)旧时英雄纷寥落

1845 引弓

关天培让人放了烟火,广东水师参将麦莛恩带领十艘师船,一共载炮120门从珠江内河冲了出来,这些师船顺流而下,如同离弦之剑,英军当其冲的就是北面的贝拉蒂斯号。

这艘军舰西水道就受了重创,船尾炮被打坏,现只是拖大队里。

麦莛恩看准机会,带着自己的船队将这艘军舰团团围住,开始围殴,一二十门大炮,乒乒乓乓打得热闹非凡。

贝拉蒂斯号被师船围着打了一顿,却没受太大的损失。但它还是仓皇向珠江口逃窜。

“半将,我们快追!”麦莛恩的亲兵兴奋得大叫。

“这种小船没有意思,我们打前面那个大个的。”麦莛恩所说的大个的,就是下一艘,海阿号。

官涌之战,海阿号从未把师船放眼里,可现受创极重,十艘师船围攻他,仿佛负重极限的骆驼背上加了一个秤砣,于是,这艘船突然之间就沉没了。

“打得好!”关天培定远炮台上捶案大叫。

“我大清水师果然犀利无比,连这么大的船都打沉了。”李颖修一边敲边鼓。

“明明是我们炮台打沉的,偏偏这些小师船来捡便宜。”炮台上的水师副将陈连升说道。

“让洋人见见我们师船的厉害,洋人船大炮猛,可敌不过我一腔忠烈。”麦莛恩对炮台上的各种反应毫不知情,他又看上了另一艘等战舰窝拉疑号。

鳄鱼号给领舰窝拉疑号旗语,要求撤退。窝拉疑号的大副对保罗因斯准将说:“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摧毁了上横档岛的同安炮台,可以撤退了。”

“绝不,我将亲自夺取战斗的胜利。”保罗因斯准将吼道,“不列颠海军绝不黄猴子面前退却。”

“这艘船看来是个头啊,兄弟们上。”十艘师船操演纯熟,一下子就将窝拉疑号团团围住。

这时的窝拉疑号,历经苦战,已经不成船形,主桅杆和第二主桅杆都已经被打断,全船从前到后都燃烧。这艘双层甲板二十八门炮战舰,能够射的炮只剩下门。

“准将,我们集炮火打击那些小船。”大副向保罗因斯准将建议。

“不,我们的任务是压制炮台,集全部火炮,向炮台射击,不要去管那些小苍蝇。废弃火炮推落入水,减轻船只负重。”这危机关头,保罗因斯仍旧指挥得有条不紊。

师船围着窝拉疑号轰击,他们极近的距离上,把炮弹打到窝拉疑号的船身上。可惜的是,这些师船上的火炮比炮台上的还要老,而且炮很小,炮弹能造成的大破坏就是窝拉疑号钢骨橡木的船壳上打出一个个的坑。

窝拉疑号的下层舱的夹板门打开了,一些被打坏的火炮被从甲板上推了下来,船体周围溅起一圈水柱。窝拉疑号的负重明显减轻,船只向上一纵。窝拉疑号上的英军叫喊着,把还能用的门炮集到一侧,轰击武山上的炮台。

定远炮台居高临下,向着窝拉疑号射击着,副将陈连升叫道:“快啊,快啊,把那艘大兵船打沉了,别让麦莛恩捡便宜啊。”

保罗因斯准将举起了他的佩剑,他的士兵按照佩剑所指,开炮射击。

保罗因斯准将突然唱起歌来。“上帝保守女王,祝她万寿无疆,天佑女王!常胜利,沐荣光;孚民望,心欢畅;治国家,王运长;天佑女王!”

豪迈的歌声感染了他身边的士兵,大家跟着准将唱了起来“扬神威,张天网,保王室,歼敌人,一鼓涤荡。破阴谋,灭奸党,把乱萌一扫光;让我们齐仰望,天佑女王!”

周围的炮火,映红了保罗因斯舰长和他的士兵,他们的脸庞,火光下闪闪亮。大家齐声唱着歌,一边向炮膛装填着炮弹。

突然,从炮台上落下一枚开花弹,这枚开花弹从早已破损不堪的舱顶打入,砸二层甲板上,爆开,绚丽的火花如同雷管,引爆了附近的弹药。窝拉疑号的整个二层甲板生了殉爆。

剧烈的爆炸声,歌声还是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愿上帝恩泽长,选精品,倾宝囊,万岁吾王!愿她保护法律,使民心齐归向,一致衷心歌唱,天佑吾王!”

麦莛恩带着十艘师船,围攻窝拉疑号,窝拉疑号挣扎了几下,就被推倒了。保罗因斯准将高亢的歌声,高举着他的佩剑,与舰同沉。

领舰一沉,鳄鱼号和康威号自行撤退,麦莛恩带着师船追击。

师船刚出东水道口,劈头盖脸一阵炮弹打来,英军的主力舰队正等这里,他们已经摧毁了南面的致远炮台,正攻击威远炮台的侧面。

麦莛恩的师船两艘倾覆,一艘起火,“走啊,走啊。”麦莛恩的师船上大旗挥动。他带着师船掉头,退回珠江内河。

10月15日提督之对决

伯麦少将指挥着英军主力舰队,短时间内,就打垮了威远炮台,这时,武山山顶的定远炮台开始集仍然能够射的大炮,攻击英军主力舰队。

而诸如镇远、靖远炮台,是面向西面的江水,英军舰队等于是他们的侧面。

又有三艘运兵船开了上来,约一名英军,武山的正面,威远炮台的破口处登陆了。

按李颖修和杰肯斯凯的想法,和英军舰队交战这么久了,不分胜败,炮台的守军至少是敢于和英军正面对战的。

一名英军冲向了威远炮台的跑垒,明晃晃的刺刀迎面而来,威远炮台上的守军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然后……一哄而散。

李颖修本来定远炮台的前方安排了四门12磅炮,用来防止英军突破,但现炮兵失去了步兵的掩护。

英军军舰上的舰炮仰角有限,无法对高出射击,伯麦指挥舰队从侧面轰击靖远炮台和镇远炮台,这两个炮台的守军还呆阵地上,但反击很微弱。经过一天的鏖战,这两个炮台也到了油灯枯的地步。

现真正能够打击英军舰队的,只有上横档岛山顶的横安炮台和武山山顶的定远炮台。但他们需要时间来瞄准移动英军舰队。

英军威远炮台登陆的部队开始顺着山石攀爬,要用白刃解决武山山顶的定远炮台。

伯麦少将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武山山顶上的那个炮台,才是大的防御点,嗯,那个炮台上悬挂着一面狮子旗,看来,他们的主将应该就那个炮台上,只要我的步兵冲上了那个炮台,清国人的指挥机关就会被歼灭,战斗就结束了。”伯麦遥望着武山山顶,关天培提督,目前英国唯一为人所知的清国将领,就那里。

李颖修命令传令兵:“快,去把第连叫回来。有可能,十连也回来。”传令兵闻声去了,武山侧背的登陆点,英军已经被解决得差不多了,预设阵地霰弹轰击,步兵反冲击,的确不是什么难事。连甚至十连赶回来的话,解决这100多英军的不成问题,但现远水救不了近渴。

正面强攻的英军努力向上攀爬着,他们靠山壁上,定远炮台的大炮不可能打到自己的下方。

山石之间,杰肯斯凯安排人预先埋了些西瓜雷,有几个英军踩到了,被炸下山去,其他人视而不见,毫不停顿的继续向上爬。

李颖修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又随手拎过一把单刀。他海上行船,也数次和海盗有生死之博,但上战阵还是第一次。

杰肯斯凯拔出自己的佩剑,用白手帕仔细擦了擦,剑刃上轻轻一吻,左手扣住剑,又拔出自己的手枪,扣下推药扳机,然后手指扣住射击扳机,等待着,等待着英军进入射程。

关天培威风凛凛,把斗篷解下,随手丢给亲兵,说道:“把老爷的关刀请来”

两名亲兵抬着关刀,到关天培身边。关天培用一只手握住刀杆,接了过来,刀柄重重的地上一顿,嗡的一声巨响,刀身不住的晃动。七旬老将红光满面,大声说道:“李先生,炮台事务托你指挥,小的们,跟我杀啊。”

炮台上众人应道:“军门威武。让洋人见识见识军门的厉害。”一时士气大振。

这一声吼罢,关天培第一个冲了下去,然后他的亲兵二十多人跟了下去。

炮台上有些清兵喊了声:“军门……”似乎准备拦住他,但关天培已经冲下去了。有些人受到关天培的感染,跟着往下冲了几步,却看见别人不动,便顿住了。

炮台上,还有关天培的提标二余人,他们本来的职责就是保卫关天培的,却也留炮台上。没有任何人责怪他们,没人认为不正常。

李颖修压住自己脑筋里的问号,继续观察炮台下方的情势。

正攀爬山石的英军见有人冲了下来,便都停住,各自借地势稳住身体,举枪,瞄准,射击。

砰砰一阵枪响,炮声轰鸣后的战场间格外清脆。关天培的几个亲兵倒了下去。

关天培满头的白格外好认,他也不停,直着冲向近的一名英军,一刀斫下,将那英军砍倒。后面的亲兵跟上来,和爬前面的几名英军白刃交手。

英军枪长,从下往上挑刺,颇占便宜,大多数亲兵被刺倒,有几个仗着身手灵活,砍倒了英军。

伯麦旗舰上看得清楚,不由得露出复杂的表情:“头雪白的高级将领,手执冷兵器肉搏,这个四亿人的国家,真的这样缺乏战士吗?其他的人做什么?”他开始觉得,将四亿人口完全征服,并不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英勇的行为,反衬出一个国家的衰败。”

又是一阵枪声响起,剩下的几名亲兵也被打倒打倒,关天培也了弹,他现孤军奋战了,却不管不顾,往下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几个英军对着他补了几枪。关天培用刀支住身体,大吼一声,面前的英军居然被他震得一退。鲜血顺着关天培的身体往下流。山石上积累起来,形成一大滩血迹。

关天培又叫道:“杀!”双手操起关刀,往下方扑去,几名英军迎住他,用刺刀挑刺。关天培居高临下,大刀砍下,一名英军用枪一架,受不住力,从山坡上摔了下去。然而,同时,至少有两把刺刀刺了关天培。关天培的身体明显的一顿。他伸手抓住自己腹部上的刺刀,整个身体要靠着刺刀才能立住了。

“军门,军门!”炮台上观战的清兵们纷纷喊了起来,有几个抓起自己的武器,就往上下冲。一回头,却现大多数人只是再喊,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便收住了脚步,看看下面的英军,有看看身后的同袍,于是颇有些不甘不愿的悻悻退回炮台上来。

英军收回了刺刀,看着关天培。关天培晃了几晃,翻到地,顺着山势往下,被一块山石挡住,眼睛望着李颖修,死了。

10月18日胜负

李颖修都愣住了,他虽然知道,打仗一定会死人,但实难以接受,堂堂一品大员,居然就这样倒了几个小兵的枪口下。

关天培是满清的提督,他的见识谋略,都脱离不了时代的限制。但他能审时势,很快理解英军的先进之处,也愿意接受外人的意见,不管提建议的是楚剑功这样的平民后生,还是杰肯斯凯和范流这样的洋人。

关天培只是个武将,清代的官场,他受制于从总督到布政使的各级官,但他自己能力所及,改进了虎门的防御。

现他死了,他了力。

正李颖修愣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喊:“关军门没了,大家跑啊。”一个激灵把李颖修惊醒过来。他抬眼一望,喊的是关天培标营的一个千总。

李颖修拔出手枪,一枪就把这人打倒了,大呼:“临阵脱逃者皆斩。”

这时,炮台上乱哄哄的,有个把总凑上来说:“军门都不了,兄弟们打得苦,也对得起朝廷了,李先生,您就放我们一条生路。”

“姓李的是白身,别理他,走我们的。”

“洋鬼子上来了!”

正乱糟糟的时候,就听见排枪响,大家都是一震。

李颖修分开众人到前面去一看,舒了一口气,连和十连从半山腰绕回来,正好截住英军。

“连十连,以排为单位自由作战。”李颖修大声命令道。

朱雀军连放了几轮乱枪,打倒了大部分英军,还有二十多人跑了回去。

这时,伯麦的主力舰队已经摧毁了靖远和镇远炮台,自身没什么损失,因为靖远和镇远炮台都是向西的,对南面次第攻入的舰队没法还手。

英军从东水道杀出,然后往西绕,从北面驶入珠江西水道线,往两旁的巩固炮台和永安炮台各打了几十炮。

西水道是呈外“八”字张开的,南宽北窄。巩固炮台和永安炮台都是斜着指向南面,伯麦舰队等于是从他们后面出现,这两个炮台也没法还击。只有上横档岛山顶的横安炮台才零零散散的还击了一下。战斗太久,清兵能用的大炮已经不多了。

“怎么办?杰肯。”

“没事,英军损失也很大,不可能起登陆作战了。伯麦的主力舰队击毁了镇远、靖远、威远、致远四座炮台,剩不下多少炮弹。他现就是捡便宜。放心,今天仗打完了。”

果然,伯麦的舰队轰击了一阵巩固炮台,就悄然而退了。

“大捷,这是大捷啊。”广东巡抚怡良听完李颖修汇报完战况,当即下了定语。

林则徐很谨慎,他问:“颖修,英军还会复来吗?”

“肯定会的,去年我欧洲的时候,就听说,英吉利人已经定下了以战争打开大清国门的国策。”

“那什么时候会再来呢?”“具体不好说,不过浙东、虎门这两仗,英吉利人大伤元气,定要休整一番,再卷土重来。”

“过段时间再来就好。”说话的,是广州满洲将军阿精阿,“虎门炮台,几乎全被打坏,五四十门大炮,剩下不足三门。”

“英夷也好不到哪去。”怡良说道,“我听说,英夷退至外海,当即就有两艘船沉了。”

怡良所说的倒是属实,康威号,贝拉蒂斯号受创过重,被开到深海炸沉。英军大部,已经退往海峡殖民地府加坡,商务代表义律,仍旧留了澳门。

英军这一仗,丢掉了窝拉疑、海阿、康威、贝拉蒂斯、拉恩、宁德罗艘等战舰,鳄鱼号等受重创,却没有达成占领广州的目的。对皇家海军来说,确实是奇耻大辱。

伯麦带队退往海峡殖民地,下一步要退回印。他们已经派人将战局报告送往伦敦,等待来自外相的指示。

这次的损失,从物质数量上来说对不列颠没什么影响,然而,却是英军自1815年以来的大损失了。英军阿富汗虽然苦斗了一年多,疲于奔命,但团级的部队被人成建制打垮还没有生过,没有损失一条军舰。

不列颠一定会来报仇的,但有的人却不这么想。

“昨日,葡萄牙澳门领事传话,说义律愿意重开谈判。”钦差大臣琦善说道。

“英夷知道了大清的厉害,便态软化,也属人之常情。”广东巡抚怡良一旁说道。

“颖修,你怎么看?”林则徐问道。

李颖修从小凳子上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答道:“回几位大人,义律此人只是商务督办,没有权力决定战和,所以他关于战和的谈判,全然都是鬼话。”

“我白河口,就与英夷打过交道。我看,英夷也不是全然一块,伯麦此獠,恶毒好战,已被我大清教训。义律倒是一直态温和,白河口时,也是他接的大皇帝圣旨。”

“着啊,能谈,就先谈谈,我广东自去年少穆兄禁烟以来,花费已逾200万两,藩库都空了。”怡良开始叫苦。

“说到藩库,这次战死抚恤,死者两,伤者五十两,有功另计,总须拨银十万两,切莫耽搁了。仲因兄(关天培)我已向朝廷告哀,请荣表,世荫。”

“十万两抚恤?哪里拿得出钱来。”

几位大人上面商量,李颖修默默坐小板凳上画圈圈,“花了白银二万两?炮台改造多五十万两,自己卖枪卖炮,楚剑功练兵,算来算去不会超过二十万两……看来广东藩库有狠人啊,不声不响闷了万两白银,今天要不是巡抚大人说起来,险些漏过。要想办法,把这狠人找出来。”

这时候就听林则徐说:“没有钱,借,把盐税、粮税、漕税都抵押出去,借五万两,以充战费。只怕还有大战。”

阿精阿说:“还有个法子,抓赌,抓娼,零敲碎打,几十万两总可以敲出来。”

“募捐,征用。”

“我再向朝廷上表,请饷,打沉了艘英舰,朝廷无论如何也要赏十万两,至少把抚恤出了。”

“不止艘,十一艘。”满洲将军阿精阿说道。

“十一艘……,懂了,阿精阿大人可放心。”

10月21日谈判

“英夷商务督办义律,委托葡萄牙澳门大班传来口讯,希望能再次谈判,诸位大人怎么看?有什么章法?”

“谈判,谈什么?洋鬼子又耍什么花样?少穆兄,您看呢?”

林则徐皱皱眉头:“不瞒各位,我自禁烟以来,和英夷打的交道也不少,可他们的章法,我还没弄明白。须得找上熟知夷情的人,来问上一问。”

“少穆兄,你那个参事李颖修就不错,据说还英格兰住过。”琦善转头对他的下人说:“你,去李参事请来。”

李颖修来了,琦善照例赐了他一个小板凳,然后有个师爷,将一律要求谈判的事重述了一遍。

“大人,义律此次谈判,纯粹虚与委蛇,他根本没有签订条约的协议,多可以达成一个口头的短期协议。”

“李参事,我来问你,我听说英夷的大头目懿律重病回了天竺,呃,印,海军提督伯麦兵败被责,陆军头目郭富也由于浙东的战事抬不起头来,现难道不是这义律当家么?”

“大人,小民斗胆问一句,您现贵为钦差大臣,有权定战和吗?”

琦善身为钦差大臣,身为皇帝的眼和手,代天巡守,可以按皇帝的旨意操办事务,但按照清朝的体例,他没有签订条约的权力。琦善到广东来,只有两件事:惩办林则徐和恢复通商,目的只有一个:安抚夷狄。

即使为了“安抚夷狄”这个总目的,琦善可以稍稍从权,赔偿鸦片损失并默认鸦片贸易。但琦善绝对没有签订条约的权力,自然也就没有权力定战和。

果然,琦善说:“本部堂没有。”

“那义律英吉利,不过一个道台,比您的地位低多了,您都无权订约,他怎么能订约呢。”

“那义律是个道台?”广东巡抚怡良倒想到一件事,“一个小小的道台,却总和我们这些督抚部堂分庭抗礼,不妥不妥。”

“可是广东道台一级的人物,谁人通晓夷务?”

众人都看着李颖修,又对望了一下,还是怡良开口说:“李参事,你还是白身,本院就许你个道台,专办夷务。”

“院台,这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只要布政使就可以许候补道,目下协办大学士领直隶总督,广州将军,两广总督,加上本院,定个道台算什么。再说,只是加衔,让你有个名义,不设机构。”

林则徐插话说:“你和楚剑功,此次都有军功于朝廷,恩赏是少不了的,只是京粤之间,往返传讯颇费时日。加你个候补道,只为和英夷敌体。等朝廷恩赏下来,给你个布政使也说不定。好生为效力,朝廷必不吝赏格。”

“李颖修谢过诸位大人提拔。”没办法,站起来,跪下,谢恩。

“起来说话,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义律无权签署合约,无权定战和。”

“那他为什么要和我们谈呢?”

“无他,自广东被英夷封锁以来,已经滞留了大量的货物,这些货物,有十三行的,有英夷商人的,还有美国,荷兰,西班牙商人的。不管哪一国的商人,都是怨声载道。别的可以不管,义律作为商务督办,非得给他本国的商人一个交代不可。”

“那义律此次谈判,是为了恢复通商啰。”

“是!”

“部堂,依我看,就不要搭理他,一口回绝了。李道台,你说呢?”

李颖修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开始说另外一件事:“这次虎门之战,镇远、靖远、威远、致远、同安、永安炮台全毁,横安、巩固、定远三炮台上的大炮也损耗过半,自去年秋操以后开始储备的开花弹、链弹也消耗了一大半。英夷定然复来。如果要重建炮台,好采用西洋大炮,比如32磅重炮和十八磅长管炮,配给这两种炮开花弹和链弹,我们还不能够造,要买。”

“这次用自造的大炮,不也打赢了吗?”

李颖修不想大炮费效比上废话,只是说:“就算用老式大炮,也好能用进口的炮管,能打得久一点,弹药虽然我们可以自产,但生产速赶不及下一场大战。”

“还有钱的问题,我听十三行的消息,广州目前积压了超过一千万斤茶叶,仅就茶叶能收上来的税,也有五十万两了。”

林则徐问:“你说的西洋大炮,找到卖家没有。”

“找到了,荷兰东印公司,有艘战舰损坏,上面有炮54门,可以想想办法,另外上次卖给我们骑兵炮的西班牙人,可以弄到18磅长管加农炮。”

“那就这么着,我们允许通商,借这个机会买些武备。”琦善说道:“谈判的事,就交给洋务通商善后局去办。”

“洋务通商善后局?”怡良明白过来,“恭喜了,李道台,李善后使。”

广州的几位一品大员商议的时候,他们的对手义律正读印总督奥克兰写给自己的信:

……您有必要促成贸易的重开放,我们有两万吨船舶被我们自己的舰队封锁广州外海,这些船舶本来应该月以前,将三千万磅茶叶运到伦敦,财政部将因此得到三万金镑的关税。

……我授权给您,要鸦片赔款和商业损失的问题上可以作出让步,这些我们一定会得到,但不必急于现得到。不列颠不会为不道德的商人而丧失理智。

……同时,如果能广州保持一个较为和平的态势,则有利于我们将英印兵团有限的兵力,投放到阿富汗……阿富汗对不列颠的利益重大,您很清楚这一点。

……当然,我们所追求的和平并不会违背我们对清国开战的既定国策。但我们重凝聚力量的时候,不妨争取一些和平的红利。您要知道,这次对国的远征失败,将加尔各答和伦敦引起激烈的检讨,这会让下次的远征会晚一些到来。您所期待对清远征将需要一个专门的兵团,而不是从英印兵团抽出几个小分队。这也需要漫长的准备。

p:关于积压茶叶和关税的内容见《华帝国外交史》第一卷30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