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9 千年未有大变局

1845 引弓

楚剑功心里千头万绪,一团乱麻。

小船慢慢驶向虎门了。楚剑功站了起来,长舒了一口气。他突然又有了个念头:“不管选择什么道路,如果自己成功了,那自然好,如果失败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造成的影响,也能给时代带来的风气。即使什么影响都没有,那也不要紧,无非是历史照旧,有清政府和民国垫底,再差也不会是差的。”

刚上了码头,就有格什哈跑来,“楚通译,关大人正等你回来。”

“喔,快带我去。”楚剑功不敢怠慢,放下心思,开始考虑怎么向关天培回报。到底是要鼓动广东水师出战,颠颠英军的斤两,还是好言相劝,让清军依托岸上的炮台,紧守虎门。

11月3日水师

早晨的阳光粼粼的洒海面上,海天一线,一片淡红的波光。这初冬时节,这样的好天可不多见。

“楚通译,本提督考虑了一晚上,还是决定,率师列阵,人家堵到家门口了,我们水师至少要出去打个照面,不然,太丢脸了。”关天培站岸边的牙棚里,对着楚剑功说。

“林大人同意我们开火吗?”

“林大人授命本提督全权处置。”

楚剑功想想9月4号的龙外海之战,清军并没有吃太大的亏,这次,广东水师主力全师而出,还是对付英军两艘军舰,应该有能力应付。他便说道:“提督大人,学生愿意随大人出战。”

“好,多谢楚通译。”关天培说完话,又转头对水手们说:“来呀,随本提督出战。”

众人轰然应诺。

码头前摆好了数个大箱子,关天培待手下诸位参将游击半圆形围自己身边,命自己的家丁把箱子打开,里面是整块整块的银锭。关天培道:“久闻英人船坚炮利,看英军船大,想来此言不虚。此次诸位随我出战,断不可坠了我大清的威风。临阵退却者,斩。如奋勇向前,则全船各个兵丁,赏银一两,管带赏银五两。击敌船一炮者,炮手和管带各赏银五两。”

众人未得上官允许,都不做声,眼睛里却闪闪光,盯着那些银子。这时,一名游击大叫:“关大人,你就看孩儿们的。”一句话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楚剑功一看,认识,这名游击,名叫麦廷恩,不久前还是都司,龙外海之战后因功升了游击。此人生得勇悍,楚剑功以前仅仅只是远处见过,却也印象深刻。

“咣啷咣啷……”一阵连续的铜铃声,登船开拔了。码头上的缆绳被解开,麦廷恩的左营甲船一马当先,驶前头,等左营走完了,关天培亲帅营出,右营后。

广东水师的师船,大小尚不及英军的等外级军舰,载炮十门左右,现能够出航的,一共有29艘。关天培把它们全都带出来了。浩浩荡荡,驶向穿鼻。

英军的两艘军舰仍旧停原地,静候着关天培的水师驶出航道。

关天培待全部师船驶到,便令集体下锚链,以团阵泊英军的东北面,也就是说,英军的两艘军舰广东水师的西南面。

对面的英军窝拉疑号上,史密斯问义律:“他们来干什么,要开战吗?”

“不知道,炫耀武力。”义律懒洋洋的回答,“叫通译去问问。”

“不,不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史密斯舰长兼分舰队司令说,“叫通译告诉他们,立刻滚回他们的锚地,不然就教训他们。”

义律大喜,赶紧和通译交代了一番,然后拍拍通译的肩膀,说道:“去。”

不一会,英方澳门聘请的通译来到了关天培的坐船上。行过礼之后,关天培问:“英夷有什么话要说给我听?”

那个通译说:“史密斯舰长和义律帮办要我转告您,你们所有的火炮的威力加起来,还比不上窝拉疑号的一侧。斯密斯舰长不想进行无意义的战斗,请你们立刻掉头,回到你们沙角北湾的驻泊地去。这样,你们可以保住性命,而斯密斯舰长可以保持他仁慈的品格。”

关天培大怒,抓起手边的茶杯就摔了过去。茶杯打通译身上,又弹甲板上,摔得粉碎。茶水泼得那个通译满身都是,好不狼狈。

关天培便对那个通译说道:“你去和义律说,惟求杀林维喜凶手一人,便收兵回口,惟平安是求。不交出杀人凶手,断难罢休。”

楚剑功见状,补充道:“还要保证不得阻扰英国船只入港具结。”

那通译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一定把话带到。其实小人心里边,还是向着大清的。”一边点着头,一边倒退,到了舷口,给大家泛泛的鞠了个躬,下船去了。

关天培哈哈大笑:“鼠辈。”

楚剑功道:“此人虽是鼠辈,但英军的两艘军舰,却不可轻视。其炮火威猛,也是事实。大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关天培说:“我自然知道这大军舰的妙处,看那一排排的炮窗,就知道了。想我大清,只能出来这些师船。比之人家横行万里的大舰,是远远不及啊。我方才不说,是怕有伤士气。事到如今,也只有奋力死战。我们船多,只要大家奋勇向前,当有胜算。”

关天培思量了一会,又叫家丁从舱底取了一个小箱子出来,把兵目水手都叫到身边,朗声说道:“方才我岸上给大家开的赏格你们都听见了,本提督的坐船也一并执行。此外,本提督坐船上,凡击英舰一炮者,除了炮手得五两赏银外,本提督再加赏白银一锭。炮就赏,不用等到回岸上了。”说完,把手边的小箱子打开:“岸上的赏格都是由府库出,本船的加赏,由关某的积蓄出。”

众人大喜,齐齐抱拳朗声说道:“愿为大人效命。”

英军两艘大舰,广东水师的二十艘师船,就这样穿鼻洋相持不下。

太阳慢慢的走着,眼看日上三竿。对面的英军船上,义律和史密斯商议。

“清军居然耗这里这么久,想不到啊。”

“海军对持,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史密斯问。

“你不了解,清国官员的作风。像这样顶真的清国提督,我还是第一次见。我们是否约见谈判?”

“主动要求谈判,那就是服软了。阁下,你要注意,我们头顶上国旗的尊严。”

义律抬头看了看桅杆上的旗帜,说道:“您说的对。国旗的尊严不允许我们退却。”

看看快到午了,关天培问:“楚通译,你看还要多久?”

“回提督大人,这种对持的事,哪一方熬不住,便失了先手,大人且小心戒备便是。”

“还要呆下去啊。来啊,传令各船,吃饭。”

哗楞楞,各艘船上一阵铜铃响,各船都放开哨口,开始吃干粮。水手兵目们三五成群的做到一起。

突然,瞭望手大叫:“英军的军舰,起锚了。”

11月3日(午)掠袭

关天培坐哨舱之内,短腿马桌边上,和楚剑功对面而坐,七十岁的人了,和年轻人没两样,手拿着一张大饼,狼吞虎咽。听见瞭望手的喊声,他把大饼往桌上一扔,口的食物也吐到盘子里,抓起佩刀,一下子就奔到舱外的舷梯上,蹭蹭蹭几步奔到哨舱的顶上,张目一望,大叫一声:“来呀,升战旗,各船拔锚启航,今日灭此朝食。”

英军占住了西南角,清国广东水师东北角,本来是以团阵拢一起,现是以排前面的左营为标准,顺着西北风向着东面展开,英军的军舰虽然早已起锚,却也不上来强攻,而是斜风缓驶,清国水师的西南方缓缓游动,像是等着清军列阵一般。

清军水师的一字长蛇阵展开了,船头向前,向着英军的两艘船逼过来。

海面上一直有些风,英军两艘船的帆一直懒洋洋的半挂着,突然一下子,升了满帆,巨大的船身缓缓加速,向着清军水师的东南面游动。窝拉疑号和海阿号的速越来越快,一下子来到了清军团阵的正面,两舰的舷窗突然整齐的打开,出炮……

楚剑功就觉得一阵闷雷突然压着自己的头皮滚过,脑袋里轰轰作响。就掠过清军团阵的5分钟内,海阿号左舷12门炮,窝拉疑号左舷16门炮,打出了一个三联射,然后借风远遁。

清军的团阵尚未展开,英军有接近70炮弹,打团阵上,就是没有命,也是近失弹。关天培的坐船周围,溅起巨大的水柱,整船的人,都被震得有些晕,过了好一会,大家才缓过劲来。

楚剑功站哨舱上一望,各舰都是一片混乱,有三艘师船已经起火,其一艘的桅杆已经断掉,倒了了水里。

关天培倒还镇定,大喝,:“不要乱,再挂旗,让麦莛恩上去。”

清军左营的五艘船先脱离团阵,向着英军追去。

英军的两艘船已经掉了个头,挂起了斜帆,以折风之力,由东向西,向着左营的小船队迎了过来。渐渐看着两队靠近,众人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英军果然抢先炮了,船的两门炮又打了个三联射,倒没有打什么,只是左营的队列打出了几个水柱,看看一英军的船接近了左营的射程,左营也开炮还击,同样没有击目标,清军炮小,对英军的船没有任何影响。

英军的两艘船呈纵队,冲进了左营的队列,就两队交错的一刹那,英军有又开炮了,又是一个三联射,这一次,是左右两舷同时开火,还夹杂着枪声。

硝烟散去,楚剑功举目一望,见左营围上去的几艘船,都弹了,七零八落的散海面上,英军降了半帆,顺着惯性飘着,水手们用步枪向着清军射击。

突然,靠近英军的一艘师船上,甩出一个搭钩,一下子搭海阿号的尾部。海面上清军一阵欢呼,关天培叫道:“好,麦莛恩是条汉子。”就见清军挤船头,一起收拢绳,想要靠帮。

英军却不含糊,一排枪打过去,当即就打翻了一片,好几个人掉进了海里,一个大个英军手执斧头,把绳斩断。

这时,关天培的主队已经展开,他又命挂起旗帜,率队向英军靠拢。

英军摆脱了麦莛恩左营的纠缠,向着关天培迎了过来。

关天拍叫道:“来呀。擂鼓。”

咚!咚!咚!战鼓响了起来,大约二十艘师船展开横阵,向着英军围了上去,英军迎面驶来,看看到了英军的射程了,众人张大了嘴巴,等着英军炮。

英军的炮打了几,倒也不像上一次那样震撼。行驶得近了,清军开始炮还击,二十艘船陆陆续续的开炮,呯呯砰砰倒也声势不小。

英军穿进了关天培的队列,又一次三联射,然后是火枪的攒射。

关天培拔出佩剑,大叫:“上啊,上啊,登船赏银两。”

这时,海面上风力大作,清军的师船不由自主的加速,从英军船边错了过去。

“降帆,掉头,掉头,全军掉头。”船上一片忙乱。

正这二十艘师船手忙脚乱的时候,英军已经掉头过来。这一次,英军是顺风,从清军的船阵边上掠过,又是一顿炮,打得大家晕头转向。

关天培这时,已经是满脸的烟灰,哨舱里,已经充斥着硝烟的味道。楼下有兵丁大喊:“着火了,着火了。”接着又听见一个汉子说:“把吊桶拿来,打海水。”

关天培不再理会下面,专心观察海面的情势。

楚剑功望了一会,说:“咦,英军退了。”

“嗯,他们没有掉头,顺着风,往东南边去了。”

这时候,一个兵目凑上来说:“哎,仰仗大人虎威,英夷总算逃跑了。”

楚剑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关天培叫道:“滚下去。”

之间海面上,飘着好几十清军的士兵,各船不等号令,纷纷靠近,放下绳,救人。三十艘师船,各个带火。左营也慢慢向着本队靠了过来。各船都吊着帆。

这时,关天培坐船上的千总过来,说到:“大人,丢了大约15个弟兄。另外,有三艘船怕是保不住了。”

关天培叹了口气,说到:“那就把人都救下来。”

大家垂头丧气的回营,一路无话。

到了岸上,水师还是遵着号令,围一起,关天培说到:“今天大家都是好样的,说好的,每人赏银一两,各船管带明日到府里来取,本提督再自己出20两,请所有出战的弟兄们今晚吃顿酒肉。”

“谢大人,谢大人。”

“好了好了,都散了,莛恩,你随我来。楚通译,这边请。”

三人到了房里,分别落座,关天培开口道“今天……,不用说,打输了。不知道两位有什么想法没有。本来知道英军船坚炮利,没想到这么厉害。”

“大人,小子们是拼了命了,差点抢上去,可架不住人家枪多。”

关天培摆摆手,说到:“我都看见了,不用多讲,先说,这给邓制台和钦差大人怎么回话啊,你看,楚通译还这等着呢。”

11月5日设防

“英舰启衅,顺风掠袭,气焰嚣张,坏我三艘师船。余率部愤而还击……余立于桅前,自拔佩剑,执持督阵。战前有言先‘后退者斩’,又下重赏,故儿郎骁勇,酣战淋漓。逾一时辰有余,我部勇不可挡,英舰少却,后掉头而退。”

钦差大人林则徐看完了关天培的上书,问侯一旁的楚剑功:“当时情形,如信上所言吗?”

“广东水师,的确英勇,可谓已了全力。”楚剑功回答。他这也是实话。

“喔?”林则徐看了看楚剑功,又把关天培的呈仔细看来一遍:“英人连浮尸都没留下?”

“不知道打死多少英人,英军的船,实太大。”楚剑功不慌不忙,恭恭敬敬的说。关天培部已经了力,就帮他敷衍一下,也无关大局。

“那就是说,我们拿英国人的船没办法。仅仅两艘船而已,广东水师,就如此不堪一击吗?”两广总督邓梃桢一旁问道。

楚剑功低着头,不做声。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邓梃桢也算是直之人,广东也颇有官声。禁烟之事,他也很卖力。林则徐来广东之前,他查获鸦片数十万箱。清廷之,也是能吏了。

林则徐又拿起关天培的呈,递给邓梃桢,说到:“看后面一段。”

邓邓梃桢用放大镜仔仔细细的看,边看边读:“英夷现恃两艘大船,海阿,窝拉疑号,负隅顽抗,妄夸坚船利炮,以为护符,阻我水师。天培所部,若整师而出,远赴外洋,并力强取,未必不可胜。惟风高浪急,风信靡常,师船若有一二损失,颇为不值。天培以为,不若以守为战,严防海口,以逸待劳,无一失也。”

“这就是认了乌龟了。”邓梃桢这私下议事的场合,林则徐这老友面前也不怕失仪,说起粗话来,“什么风信靡常,分明是自认不敌,不敢出战。关天培真是有负圣恩。”

林则徐问道:“剑功,英夷的兵船真的这么厉害吗?关天培素有能将之称,不会妄言的。”

“大人,英舰的大小,您前几日也是见过的,火炮之猛烈,您也是知道的。船不如人,炮不如人,也就罢了。可是,学生要说,我们兵也不如人。广东水师平日还要缉私查海,虽有种种弊端,好歹也要出海操练。八旗绿营,营务废弛,训练缺乏,有的连兵器都使不好,鸟铳装弹都不会,又如何能战。”

“无论如何,仗还是要打的。”林则徐说到,“仲因(关天培的字)乃是广东武臣之,我们去将他请来,和他一同商议也好。”

“仲英不是外人,直接请到书房来。”邓梃桢说道。

待得小半个时辰,关天培到了。众人叙过礼,坐定之后,林则徐说到:“仲因兄,你的呈,我和邓大人都看过了,你说要严防海口,此次请你前来,就是要问问具体的方略。海上真的不能战么?”

“下官以为,英夷坚船利炮,海上实不能战,只得严守海口。”

“你可有什么方略?”

“下官知道制台和钦差大人要过问,特地画了图来,大人请看。”关天培把地图铺茶几上,用手指点。

“珠江入海口,以香港和澳门为外线,经伶仃洋经虎门虎门到狮子洋,此为路,也是防守的主线,我们可香港对岸的龙官涌,建起两座炮台,扼守此地。”

关天培又手指澳门,“澳门关闸以北,请大人驻兵设炮。由此,香港和澳门犹如张开的一对巨拳,护住了广州外海,此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英夷别无他法,只有迅速突入内洋,直取虎门。”

“虎门,恰恰是我广东水师重兵所集,仲因即驻节于此,此地建有炮台座,兵丁千人,战时可加倍。”邓梃桢一旁补充说。

“虎门要塞,我等经营已久,可谓坚不可摧,英夷虎门受挫,定然鼠窜,到时,官涌炮台和澳门关闸炮台再关门打狗,成三面围剿之势,到时,便可全歼英夷。”

林则徐轻抚长须,说到:“好,好,如此布置,别说之后两艘兵船,我看就是有10艘兵船,也休想讨得好去。”

邓梃桢一旁说到:“仲因不愧能将之名。”邓梃桢现觉得找到了对付英军的办法,便又口气和缓起来。

楚剑功一旁听了半晌,心头着急,终于按捺不住,便先向着关天培拜了一拜,又对制台大人施了一礼,出声道:“大人,制台大人,学生有一事不明,冒昧请军门指教。”几位大人神色有些讶异,目光集体聚焦到这个有些冒然的年轻人的身上。林则徐蹙了蹙眉,看了一眼有些不满的邓梃桢,说道:“无妨,正当集众智以御强敌,剑功只管说来。”“此番英夷进寇,我方据虎门炮台以抗,若炮台有失,则”楚剑功拖长了尾音,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虎门炮台之险并不足为凭。邓梃桢轻抚长须,瞥了一眼身旁楚剑功,投之以一道藐视的目光,这才开口接腔:“大人明鉴,且观我虎门9个炮台的布置,可谓互为犄角,英舰不犯我虎门则罢,倘若敢冒入江口,必身受我炮台多面夹攻。英夷的那些小艇自不必说,即使二艘大舰,也是万万经受不住的。”

语毕,邓梃桢的目光楚剑功的脸上足足巡视了一番,颇有“小子,你还嫩呐”的意思,楚剑功一直以来,林则徐和他面前吹嘘英夷的厉害,他已经颇为不满了,但碍于楚剑功和林有师徒之谊,一直不好说什么。楚剑功目不斜视,对此视若未见,又趋前一步,沉声进言道,“大人,军门,邓制台方才所言,皆是假定我大炮火力及得上英舰,若是有误,则虎门危矣~”此言一出,邓梃桢眉宇间对楚剑功的鄙夷的又添了几分。关天培也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子根本是不懂军务,满嘴跑马。林则徐注视着楚剑功,吐气出声,音若洪钟:“虎门炮台,俱是8000斤大炮,绝非师船上小炮可比,剑功所言,却是多虑了。”“大人,就算我们的大炮和英夷不相上下,可是,英国人可不只有两艘船啊。恕学生直言,英国人泊于外海的两艘兵船,不过等战舰耳。其真正的主力舰,长及数尺,可载炮门。此等兵舰,英夷据有艘。三十年前,嘉庆年间,英法为争夺欧罗巴海上霸权,爆战争,此役英吉利出动艘战舰,近乎全歼了法兰西的海军,遂称霸四海。”“此言当真?”其他三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虽面色有变,但神色间多的是对楚剑功言语的怀疑。尤其邓梃桢为甚,是满脸的狐疑。“大人,黄口孺子,危言耸听。”邓梃桢再一次和楚剑功打起了擂台。他看来,楚剑功的言语近乎荒诞,想那二艘军舰的威力已经是顶了天了,可这个乳毛未褪的小子居然说英夷还有艘甚于此的战舰,如何能为他所接受。虽然他身为一品大员,这私下的场合,也顾不得身份,和楚剑功这后辈争执起来“大人,学生追随您久矣,大人当清楚学生为人,何况,事关我大清海疆昌平,姓安泰,学生岂敢妄语?”“那也不用惊慌。”林则徐挥了挥手,“兵法云,行里而趋利,必阙上将军,英夷距此,万里之遥,劳师远征,及至我朝,兵士必已疲惫不堪,士气不振。到时一鼓可定。”“强弩之末势不可穿鲁缟。林大人深得兵法精义,真乃高见,高见。”邓梃桢鼓掌而赞。“大人,兵法无差,但时代变了,对战马而言,急趋里已是极限,兵将都很疲惫,自然容易击破。可对英夷的战舰来说,万里赴战,乃是寻常事。英吉利的海军,常年四海征战。即使他们从英吉利来到广东,仍旧可以精神抖擞的作战。关军门与英舰多有交道,还望教我,英夷的船有多快?英夷的船有多强?有一点疲惫的样子吗?”“英夷的船,又大又快,所以我才要谨守虎门要塞,而不是和英军海上争锋。”楚剑功眼见得争论又要陷入说车轱辘话的地步,不由着急上火,语调不由也高了几分,试图做后的努力。“大人,这是混淆了战略机动力和战术机动力,‘万里赴战’是说战略机动,而关军门所言的‘船快’是战术机动,这两者根本不是一回事。这逻辑上来说……”情急之下,一些现没有的词语也不由的从楚剑功口蹦出,邓梃桢等人都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就像看一个胡言乱语的傻孩子,楚剑功自觉没有多少说服力,声音也越来越小。末了,楚剑功心长叹了一气,脸色却波澜不惊,语调也恢复了平常,:“诸位大人,虎门要塞到底如何,还是操兵看看。广东水师和到:“也是,那就择日秋操。”

““仲因兄,有劳你了。”。

“下官遵命。”

11月10日(上)洋囚

“楚通译,请坐。”广州知府余保纯招呼楚剑功坐下,“快,上茶。”

“谢大人,不知大人叫学生来,有何示下。”楚剑功问。他只是林的通译,和余保纯打交道并不多。

“小事一桩,只是要麻烦一下通译。”

“大人请讲。”

“前日夜里,有人广州城四处张告,我已将此人拿下。但是个西夷,言语不通,他写的告好像也不是英吉利字,所以请先生来帮忙看看。”说着,余保纯差手下捧出一张告来。

楚剑功打开告一看,原来是法语:

“伟大的清国公民们,世界公敌,屠杀法兰西革命者,屠杀爱尔兰,苏格兰,西班牙爱国者,屠杀印、非洲、澳大利亚、西兰土著居民的刽子手,世界所有反动政府的总后台,英格兰庄园贵族和高利贷者的邪恶政权,就要把殖民主义的枷锁套你们头上了。你们将被毒害,如同你们现被毒害的那样,你们将被贩卖,如同美洲的黑奴,你们将被屠杀,如同已经和正被灭绝的印第安人,你们的明将不复存,如同古老的印加、埃及、印和希腊。你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拿起武器,反抗、反抗。快组织起来,战斗的号角就要吹响,国民自卫队就要出,掉队的将是人民的敌人,不要犹豫,不要胆怯,人民的胜利必然到来。……自由平等博爱世界大联盟万岁。

杰肯斯凯

共和历雾月钉耙齿日”

嘿嘿,有意思。楚剑功看着告上画的桂枝,说道:“这告也没什么,就是说英国人要打来了,要抵抗。”

“嗷,英国人打来了,与他何干?他又不是我大清的姓。”

楚剑功一笑,他对写告的这人有了基本的预判,“此人,有点象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那种,或者‘为民请命’那种……”一时之间,还找不到合适的,余保纯熟悉的词来描述。

“他又不是孔门弟子,谈什么‘天下’,说什么为民请命。”余保纯轻蔑的一笑。

“大人可否让我见一见此人。”楚剑功说。

“提审他么?”余保纯问道。

“不,不是提审,此人行为怪异,我去牢观察一番,再作计较。”

“也好,就怕是夷人的奸细啊。先生现就去么?”

“事不宜迟,我也好快向林大人回报。”

余保纯赶紧点点头,打蛇随棍上,说:“是,是,夷人的事情,自然都是由林大人做主。楚通译不如就此将此人提了去。”放个洋人手上,对余保纯这个万事不出头的老官僚别提多烫手了,有机会,赶紧送出去,“来呀,笔墨伺候。”

于知府笔走龙蛇,顷刻就写好了一份交割书,用上了知府的大印。

楚剑功也不推辞,画了押,便跟着于知府的随从去提人。

广州府衙附带的牢房不大,几个差役门口看管着,那随从走上前去,说到:“阿当,那洋人呢?”

“遵老爷的话,单独押着呢。”

“押出来,老爷说了,这事,转交钦差大人,就由这位楚公子押回去。你们去,把人押出来,牢里污秽,楚公子是读书人,别让人笑话。”

那差役看了一眼楚剑功,唱了个喏,就带了两个手下,进牢去提人。不一会,人提出来了。

楚剑功看这个洋人,倒也生得高大,二十多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身上蓝色的旧军装已经白,沾满了黑色的土。

“楚公子,就让他们帮您押回去。”

“不用了,跑不了,把刑具也去了。”

反正已经交割了,那随从也不和他争,依言去了刑具。楚剑功给几位作了个揖,就领着那洋人离开。那洋人挺乖觉,自始至终不一言。

走了一段,楚剑功问:“哪国人啊?叫什么?”

“法国人。杰夫,杰肯斯凯。”

“你来清国多久了?”

“不长,一个月。先生,我不是奸细。我不是英格兰的奸细。”

“不着急,我相信你,先与我回去,洗个澡,吃个饭,休息一下,我有好多话要问你呢。”

“我一定都告诉您,我看得出来,您是个明的人。”

“牢房里,吃苦头了。”

“还好,打了几下,不算什么。你们的牢房可真满啊。又闷又臭。”

“里面的犯人没整整你?”

“你们不是都把洋人当妖怪吗?没人原意接触我。”

到了两广总督府,楚剑功让下人带这杰肯斯凯去洗澡,自己去向林大人禀报。

“你觉得他不是奸细?”林大人问。

“不是,而且,此人一看就是久军伍,学生以为,可以通过他了解一些西洋的情况。”

“你自专,小心些就是了。喔,对了,还是向邓制台禀报一声,他毕竟是两广总督嘛。”

“是。大人,没别的事情的话,学生就告退了。”

“没别的事情了,你下去。”

楚剑功又去向邓梃桢禀报,邓梃桢也没什么意见,一个洋人而已。只是嘱咐他,要小心从事。楚剑功满口答应,回到自己的房子里,杰肯斯凯已经洗完了澡,穿着一件白对襟,仆裤,一身苦力的打扮,他那全套行头,已经晾屋外。楚剑功进去的后,杰肯斯凯正把玩着一把古剑。

“如何?”楚剑功问。

“什么如何?”杰肯斯凯摸不着头脑。

“这把剑如何?”

“挺漂亮,不过,步兵用太轻,骑兵用太短,而且薄脆易断。”

“这是官的佩剑。”

“我就知道这是贵族老爷的玩具。看不用。”杰肯斯凯兴味然,把剑挂回墙上。

“你这么讨厌贵族么。”

“我何止讨厌他们,我是他们天生的敌人,哪些贵族老爷们,听到我的名字,便会浑身抖。”

“你是罗宾汉?”

“我可不是英吉利的乡巴佬。”

“喔,对了,你是法国人,你是佐罗?”

“他比我差远了。佐罗只是剑客,而我是真正的统帅。”

“你不会别着一支黑郁金香?”

“这种充满了普罗旺斯的虚伪浮躁的狭隘领主情绪是我的革命对象。”

“好,我的朋友。”楚剑功道:“给我从头讲讲你的革命经历。”

11月10日(下)革命之路

“我是滑铁卢战役,拿破仑战败的那一天出生的。”杰肯斯凯抿了一口茶,心里慢慢思考着怎么说话。眼神透过茶背得上沿,瞟着对面的两个人:楚剑功,和得了楚剑功的消息赶来的李颖修。楚剑功面无表情,双手交叉放腿上。李颖修懒洋洋的看着,脸上笑嘻嘻的。

“我父亲是激进的共和党人,拿破仑称帝后,他就离开了军队,一直法国国内,等待回复共和的时机。拿破仑失败以后,波旁王朝复辟,他彻底失望了,就带着全家去了南美。”

“那您的父亲参加了南美**战争了?”楚剑功问。

“是的。不仅是他,我七岁的时候就给圣马丁送过香蕉信了?”

“什么,香蕉信?”

“孩子,把这个香蕉给玻利瓦尔叔叔送去,如果遇到敌人就把香蕉吃掉。”杰肯斯凯回味着,“你们知道吗,这个香蕉里,藏着圣马丁给玻利瓦尔的一封信,圣马丁信里,说明了自己隐退的原因,这才阻止了南美内战的爆。”

“也就是说,你知道圣马丁1822年隐退的原因了?”

“没有,我不会偷看别人的信件。”杰肯斯凯说。

“这么说,你1822年,年仅7岁的时候就参加革命了?”

“不,我**参加革命是1826年,智利**庆典那一天,我被选为升旗的圣童,那年我11岁。”

“智利人没有找个西班牙裔混血少年,却选了你这样一个法国血统的?”李颖修问。

“主持仪式的神父希望找个处男。那天升旗以后,我就成为了真正的革命者。”

“为什么。”

“一同升旗的圣女后来草丛里,和我一起探讨人生观和世界观,追寻尘世的真理。我由此领悟了革命的道理,从此,就坚定的走上了革命的道路。”杰肯斯凯脸上飘过一丝纯真的笑容,开始回忆自己的革命历程。

第二年,12岁的杰肯斯凯离开了智利,回到了法国,以外籍法国人的身份,进入波旁王朝治下的布利埃纳童军校,接受了为期三年的高年级学课程和士官教育。这些童军士官,是作为王朝统治的坚培养的,因此训练极其规范和严格。

1830年的春天,分配去王朝禁卫军的前夕,街头纵酒狂欢的杰肯斯凯认识了一个叫柯塞特的女孩子,追随着她的体香来到科林斯。年轻的,充满共和主义理想的王朝禁卫军预备士官心熊熊燃烧着爱情的火焰。不久,七月革命爆了,杰肯斯凯跟着自己心爱的人走进了街垒,为了**自由统一而不可分割的法兰西,为了民主共和博爱而平等的人权,但归根结底,为了爱情与幸福而战。

杰肯斯凯街垒奋战,手高举着马白夫公公鲜血染过的旗,大炮、子弹与刺刀……终于,革命胜利了,波旁王朝倒台了,来自奥尔良的菲利浦王朝取而代之。杰肯斯凯可以和亲爱的柯塞特双宿双飞了吗?

街垒边上,硝烟还未散去,柯塞特握着杰肯斯凯的双手:“亲爱的杰肯……我一直都把你当弟弟……你是个好人……”

杰肯斯凯流落到法属突尼斯,成为了法国外籍军团(朱阿夫兵团)的一名本土军官,训练那些黑人土兵们,多少次梦里,杰肯斯凯梦见柯塞特的未婚夫马吕斯对他说:“这不是民主的错……”外籍军团,杰肯斯凯开始学习怎么带领部队,怎样把各怀鬼胎的部下团结成一体。

1831年,菲利浦王朝加大了突尼斯的掠奴力,革命的时机成熟了。杰肯斯凯带领自己的黑人士兵,参加并领导了突尼斯黑人的反掠奴起义。这是杰肯斯凯第一次领导革命,虽然毫无疑问的失败了。

被通缉的杰肯斯凯改名换姓,渡过地海来到巴尔干半岛。1832年动了穆斯林移民的反哈布斯堡王朝起义,起义失败后,杰肯斯凯改名换姓,指挥了信奉东正教的塞尔维亚居民进行了反对天主教统治的泛斯拉夫大起义。年底,杰肯斯凯再次组织斯洛尼亚和克罗地亚人起义,反对东正教徒和穆斯林。

“等等!”李颖修打断了杰肯斯莱的回忆,“你一年之内,组织了穆斯林,东正教斯拉夫和天主教三个阵营的起义,那么,你到底是那边的?”

“我永远站人民一边,从来不问敌人是谁。”

“明白了。”楚剑功说,“你继续。”

巴尔干半岛无处容身的杰肯斯凯来到希腊,1833年组织了希腊的反土耳其起义,革命失败后,杰肯斯凯继续东进,来到土耳其统治下的亚美尼亚,并1834年组织了亚美尼亚人的反土耳其起义,然后越过边界,到达“**亚美尼亚”(亲俄),组织那里的土耳其人进行了反对“亚美尼亚的俄国傀儡”的起义。

俄国和土耳其方面都开始追杀杰肯斯凯,而杰肯斯凯则带着自己的死忠部队,于1836年组织了“自由高加”起义,同时对奥斯曼土耳其和沙皇俄国两个反动政权宣战。

丢光了所有的本钱后,英国人看了他,让他到英国统治下的埃及政治0避难。但人民的杰肯怎么会被殖民主义头子利用呢?杰肯斯凯于1837年亚历山大港动了反英起义后消失。而英国人反应过来前,杰肯斯凯出现印的加尔各答,组织了一次市民起义后再次无影无踪。

“然后呢?你就来到了清国?”

“是的,阁下。”杰肯斯凯说。

“来干什么?”李颖修笑吟吟的问。

“来帮助你们,打败英国人。”

“你能帮助我们?你可是屡战屡败啊。”楚剑功提醒他。

“我是屡败屡战。人称:路飞-杰肯斯凯。”

“屡败屡战的话,你不如叫逸仙-杰肯斯凯。”楚剑功说。

“什么,逸仙?对不起,我不懂。”

“你不懂,那就要学。这样,这些天你先住下,不要乱走,顺便学学。”楚剑功说着,从书架上拿下两本书,说道:“这一本《纪效书》,是16世纪先进的军事学著作,也是清国到目前为止先进的兵书了,你先配合这本字典,澳门1834年版《华英字典》。你把《纪效书》看懂了,对清国的军事水平和军事术语就大致了解了。”

11月15日秋操(上)

粼粼的波光洒江面上,江水流向远方,和大海融为一体,广州,虎门。

三三两两的绿营兵聚岸上,一个个哈欠连天。

“嘿嘿,大哥你花街使大力气了?”

“扯。每月一两多的饷银,本大爷还要养家,哪像你们这些混混儿。”

“唉,自打这朝廷里的钦差开始禁烟,咱们兄弟可就没什么生了。话说这大烟,谁有钱谁抽去。关别人什么事啊。又碍着朝廷哪啦。”

“嘘,不要脑袋了?”

两人正说话间,三三五五的绿营兵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今天叫得早起,是要搞什么会操?”

“听说是京城的钦差大老爷,就是禁烟的那个,起的心思。”

“丢他妈,一两八的饷,谁上谁是傻子。”

“我们又不去,这次只用水营。”

“水营好啊,查一艘走私船,赏好几十两。”

“听说今天要放炮?”

“可不是!水师从狮子洋进来,进攻炮台。”

“那敢情好看。小子,去,给爷搬个马扎来。”

虎门要塞的望台之上并排坐着三位红顶大员,居的一人,一品仙鹤补服,朝冠顶饰东珠一颗、上衔红宝石,正是原湖广总督,现任钦命查禁鸦片事务总办林则徐,他的左手边,是两广总督邓廷桢,而右手边的。则是广东巡抚怡良。本来秋操这等大事,驻防广州的八旗将军也该到场。但现任八旗将军是个事不问的主,缩满城之,自得其乐。事关八旗的大事,都依广东巡抚怡良做主。

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陪坐下手,恭候着给几位大人解说战局。

“关提督,这次谁演英军兵船啊?”怡良问。

“回大人,是赖恩爵。”

“听着很耳熟啊。”

“是两月前龙外海之战,大鹏营的营头,龙之战后,已经报功升了副将。”

“嗯,那本方的水师由谁指挥呢?”

“是官涌水营的麦莛恩。也是我广东水师的好汉。”

“麦莛恩也指挥炮台么?”

关天培道:“不,大人,从珠江海口,到虎门,共设有大角、沙角、横档、威远、靖远、镇远、永安、巩固、大虎一共有个炮台,共有炮426门。各个炮台都有千总指挥,而下官居调配。麦莛恩的师船也看下官的令旗行事。”

“那什么时候开始啊?”

“大人勿急,且听号炮。”

这时,邓廷桢向林则徐说道:“道光16年的时候,关大人到广东,着手整备虎门要塞,提出将虎门要塞设置三重门户,外层的是沙角、大角两炮台,本来外控狮子洋面,但两炮台相距过远,甚为孤立。关提督来粤之后,将此两炮台设为信炮台。当敌船侵入,炮告警。而把主力。设第二重门户:横档。计有威远、镇远、靖远、横档、永安、巩固炮台,有炮240门。第三重门户设大虎山,有炮32门,以防漏网之鱼。”

林则徐道:“如此甚好。”

邓廷桢又道:“按上次军议所说,又另设师船,加以挟制,可谓万无一失。”

林则徐到:“且待看罢操演,再做计较。”

正说话间,突然,听见海天之际一声哨炮。

关天培躬身到:“列位大人,赖恩爵所拟的英军兵船已经入了狮子洋,这次赖恩爵所选,俱是我广东水师的大船、快船、好船。精选的水勇,都参加过龙或者官涌之战,熟知英夷的情弊。”

“料敌从严,甚好。”

“下官这就去靖远炮台指挥了,请诸位大人安坐。”关天培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这时,靖远炮台上,兵丁门正忙碌的把炮弹推入炮台下的土槽,不时抬头望一眼边上站的一个洋人。这洋人,就是杰肯斯凯。楚剑功请了林则徐的准许,带他到虎门要塞上实地参看。

“如何?”楚剑功问道。

“别的不说,这炮台够老的。”杰肯斯凯说。

“这靖远炮台是去年完工的。也算是清国目前的战斗工事了。”

杰肯斯凯嘿嘿一笑,开始谈论这炮台。第一条,便是这炮弹,仍旧采用的实心弹,欧洲早已采用开花弹了。第二。这火药也放得不是地方,只要落上灼热的弹片,就会引起殉爆。第三,也是重要的,这个炮台的构建方式,欧洲是16世纪的。200年来,清**事工程学上毫无进步。

“怎么说?”楚剑功还不太明白。

杰肯斯凯蹲了下来,随手地面上捡起一根树枝,开始画起图形。

“你看,你们的炮台,就是个圆台子,周边筑起一圈石墙,顶部也没有防护,根本挡不住曲射攻击。欧洲的炮台已经堡垒化,炮台为棱堡型,主炮台的外围又有堡垒,互为支援,堡垒有隐蔽通道,便于转移火力,另藏有步兵和骑兵,作为机动力量。”

杰肯斯凯说到这里,又看了看手的枯枝,说到:“你看,这种引火之物到处乱扔,可见军事条例也落后了,或者没有认真执行。”

杰肯斯凯又看了看炮位,继续说:“炮位也落后了,炮架是木制的,火炮的后坐力下,很容易变形甚至垮掉。嗯,你们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了,炮架下面垒土。这么做,虽然加大了炮架的承力面,却带来了另一个弊端,火炮射击后无法快速复位。嗯……你们火炮上的瞄具怎么回事?”

楚剑功也不清楚,就叫了一个兵丁来问,那兵丁道:“这是星斗,用来测算高低的。”

“那火炮的左右射界呢?”

“左右瞄准,基本靠估算。”

杰肯斯凯听了楚剑功的翻译也不答话,伸手入炮膛摸了一番,又把手拿出来看了看。手上挺干净。

兵丁见状,得意的说到:“奉关提督令。所有大炮都清理过。”

杰肯斯凯对楚剑功说:“炮膛内坑坑洼洼,炸膛不可避免。”

楚剑功苦笑着摇摇头。两人又走到一边去,楚剑功说:“先不要对工事过于挑剔,且看战法如何。”

就听见兵丁叫道:“英夷入港了。“

战鼓咚咚咚咚的响了起来。

11月15日秋操(下)

这时,关天培也来到了靖远炮台上,楚剑功上去行了个礼。

关天培看了楚剑功一眼,问道:“这洋人说了些什么?”

楚剑功答道:“他称赞大人治军严谨。炮膛之一尘不染。”

“哈哈哈。”关天培抚须大笑,“楚通译,关某别的不敢说,这麾下的孩儿们可听话得很。”

“只是这炮台还有改进之处,等操演完毕,我画了图样,再请大人参详。”

有兵丁来报:“英夷向我威远炮台开炮。”

楚剑功一愣:“大人,我没听见炮声啊?”

“楚通译,一来,我们船小,装不下大炮,二来这时操演,总不能自己人真的拿炮对轰。走,前面看看去。”关天培大手一挥,走前面,而楚剑功和杰肯斯凯紧紧地跟着。

只见江面之上,一队大型师船鱼贯而入,倒也井然有序。楚剑功问杰肯斯凯:“如何?”

杰肯斯凯撇了撇嘴:“古代战法,能如何?我虽然不是海军军官,但也是见过鲱鱼的。”

楚剑功道:“看下去,回头再说。”

关天培一声号令,兵丁靖远炮台上挥动令旗。靖远、威远、镇远、横档四炮台回应令旗。不一会,兵丁来报:“军门,我炮台炮,只有半数命,敌船虽然受创,却无一沉没。”

关天培回答:“切勿懈怠,继续炮。”又转头对楚剑功说:“英军坚船利炮,非我师船可比,所以,我命令将我方的炮击战果,一律减半。”

“真是好设定啊。”楚剑功心想。清兵对于火炮时代的战争毫无概念,对火炮铸成后的抽样检验、校射、定标等全都没有做过,对大炮的战果基本靠蒙。演习命率设为50%,自以为已是非常严格,其实不过是空自想象,没有任何依据。清军已经和英国人龙和官涌打了两战,但对于战斗过程的数字化统计,比如舰船的有效射距,命率之类,连一张纸都没看到。

“他说什么?”杰肯斯凯问。

家丑不可外扬,楚剑功说:“没什么。命率减半计算。”

杰肯斯凯嘟嚷了一句,楚剑功没听清。

这时,兵丁又来报:“英夷转向,要抢入横档水道。”

关天培道:“炮火稍缓,让他们突入水道。”关天培又扭头向楚剑功说:“江面宽阔,英军大船易于驰骋,我且放缓炮火,诱它突入横档水道,再行三面夹击。”

“军门好谋划。”楚剑功恭维了一句,转头向杰肯斯凯解释了一番,问道:“你怎么看?”

杰肯斯凯不置可否,只是说:“看下去。”

片刻后,兵丁来报:“英夷的兵船,已经全部驶入横档水道。”

关天培精神一振,大喝:“来呀,升起提督旗,众炮齐。”

靖远炮台升起提督旗不久,包围横档水道的横档、永安、巩固三炮台都升起了应旗,表示已经向英军船队开炮。

这时,兵丁又来报,英夷要突出横档水道,直逼虎门港。

关天培虎啸一声:“麦莛恩,还等什么。”

正说话间,横档水道的尾部斜抄出一小队师船,大约十来艘的样子,便堵了那横档水道。

赖恩爵的“英军舰队”进退不得,横档、永安,巩固三炮台的夹击,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两艘船挂起了降旗。

赖恩爵还支撑,岸上观战的绿营开始大声鼓噪,喧哗之声甚至越过宽阔的江面,传到靖远炮台上来。

“此战法如何?”楚剑功询问。

“很难说。”杰肯斯凯说道。

“为什么?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因为,你们关键的力量,那种决定战局的部分,你们的底牌,我还没有看到。”

“你是说后的大虎山炮台?”楚剑功解释道,“那只是备用,以防万一罢了,不过32门炮。横档周边的座炮台,有炮240门,才是攻防的重点。”

“阁下,”杰肯斯凯面带讥讽的说:“您不会不知道纳尔逊的名言。”

“王国兴亡此一战!”楚剑功有些疑惑,“你是说士气问题?”

“越扯越远了。”杰肯斯凯有些失望,提醒说:“炮台、炮台。”

“没有水手,傻瓜才会和炮台对抗!”

“太对了,这里的水手,实际上是指登陆作战的步兵,或者说,海军陆战队。”

“你是说,要考验清军抗登陆的能力。”

“别说得这么……”杰肯斯凯顿了顿,似乎要找个合适的词汇,“……先进。我观察过了,作为一只15世纪的军队,登陆、反登陆这种用词还是免了。简单的说,你们有能力对抗英国人的步兵吗?”

“步兵?”楚剑功似懂非懂,他毕竟不是军人出身。

杰肯斯凯也明白了楚剑功的基础,开始从头解释:“以拿破仑战争的经验来说,只要和陆地相关的战斗,步兵,始终是战场的坚,战争的皇后。一个步兵排的价格,可能还不如一门火炮,但一个步兵排,却肯定可以消灭孤立的火炮。拿破仑战争,拿破仑的所有胜利,都是由步兵取得的,虽然人们喜欢谈论他精妙的指挥骑兵和炮兵,但步兵,就像这堤坝的基石,没有他们,就没有胜利。……”

楚剑功打断他,说道:“我明白步兵的重要性,请你直接联系目前的局势讲解。”

杰肯斯凯说:“英军的舰队非常强大,你们不可能海面上和他们争雄,这一点,相信你们是清楚的。你们只能依靠炮台。”

“是,是这样。今天的演习,也是这样想定的。”

“可是,你们把英国人当傻子,以为他们会用舰队硬冲,而不使用步兵夺取炮台。”

“步兵夺取炮台?”楚剑功一瞬间终于明白,前几日军议之时,自己始终认为关天培死守虎门炮台不可取的原因了。步兵。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江对面的绿营兵,乌兰乌兰的一大片岸上看热闹呢。

杰肯斯凯没有注意到楚剑功的表情:“一队一队的红衣英军,排着整齐而密集的队形,插着刺刀,向着靖远炮台冲锋,你们准备好了吗?”

英军?英国的舰队是令人敬畏的,英国的步兵?

“英国的步兵是世界上坚韧的步兵,经常以少胜多,美国**战争,一小队英军常常面对数倍于己的大陆军的围攻,坚定不移,直到对方崩溃。拿破仑时代,英军的战术素养可谓欧洲之冠。”

“难道连拿破仑的法军也不如英军。”楚剑功明白杰肯斯凯的意思,却偏偏想和他抬抬杠。

这时,炮台上一阵欢呼,“英夷的兵船”已经全部被“击沉”了。

关天培十分得意,过来问道:“这洋人说什么?”

楚剑功看了看杰肯斯凯,法国流亡者抿着嘴唇。

“法国专家看罢秋操一言不,惊呼大清不可战胜。”楚剑功说。

11月25日购炮

较场上秋风萧瑟,卷起一拨又一拨的尘土,楚剑功身着大麾,看看坐较场边上的老将,关天培。年近七旬的老将虽然仍旧斗志昂扬,但小坐一会儿,已经有些疲态。自1838年马伦他冲关以来,关天培可谓和英吉利打交道多的清朝官员,冲击之大,已经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林则徐、邓廷桢,均是当朝名臣,但仍旧无法理解大陆头的英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