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真正戳破李渊,是在签订团建订单的下午。
那天小院难得清静,只有三间房住着客人。林嘉去镇上取新的宣传册,厨房阿姨在后院晒干菜。孩子们午睡后,院子里只剩风吹槐树叶的声音。沈南星把团建确认单打印出来,拿到廊下给李渊签字。
李渊看得很仔细。
房费、餐费、会议使用时间、公共区域注意事项,每一条都确认后才签名。他工作时的习惯很明显,哪怕这只是一份民宿订单,也会认真看到每个细节。
沈南星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你们公司以前团建,也选这种山里小院?”
李渊签字的手停了一下。
“偶尔。”
“偶尔到需要董事长亲自订房?”
他抬头。
沈南星笑得很淡。
“李渊,你要是想留下来,可以直说。没必要让远洲集团背这个锅。”
李渊看着她,几秒后放下笔。
“我以为我说得够明显了。”
“明显,但不够坦白。”
沈南星把确认单收起来,语气不重,却很清楚。
“你说这里让你能喘口气,说想在这里重新开始。可你没有说,你到底是想多住一阵,还是想借着公司和小院建立更长的关系。”
李渊沉默。
他发现沈南星总能看见他话里绕开的部分。
她不是咄咄逼人的人,可她太清醒。她不会因为感动就假装看不见,也不会因为心软就任由别人用含糊的话一点点靠近。
李渊握住笔,指节微微收紧:“我怕说得太直白,会让你有压力。”
沈南星点头。
“所以我现在问你。”
风吹过廊下,桌上的纸页轻轻动了一下。
李渊看着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
李渊望向被风吹动的树叶:“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其实没想过自己还能恢复。那时候我只是换个地方失眠。城市里每一条路都能让我想起事故,每一个熟人都在提醒我,我失去了妻子和女儿。我不想活,但也没有勇气真的去死。”
沈南星心里一紧,却没有打断。
他的视线仍落在院中:“住在这里以后,我第一次没有靠药物睡着。第一次能看孩子笑而不立刻逃开。小宝落水那天,我救了他,也像把自己从那天的事故里拉出来一点。后来你听我说那些事,没有催我放下。”
他的声音很低,却稳定。
“南星,这里让我想活下去。”
这句话落下时,沈南星眼眶微微发热。
她听过很多表达喜欢的话,也听过很多男人为了靠近女人说出的漂亮句子。可李渊这句话不漂亮,甚至沉重。它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一个被黑暗压了很久的人,终于承认某个地方给了他一点活下去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