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钉木声越来越密,几乎连成一片。有人在门外快速对齐什么东西,动作很熟练,像早就练过无数次。姜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尽头那点白已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更深的阴影,横在楼道最远处,像真的有块板被立起来了。
“他们已经开始封了。”她说。
“所以你更不能去。”宿管道。
姜妗没答,只把那页补灯记录从口袋里抽出来,翻到背面,指腹按在那行浅字上。
总值夜人,持名牌巡楼。
“封门是旧规,”她慢慢说,“那封门牌呢?是不是也是旧规交接的一部分?”
宿管的嘴唇抿得很紧,半晌才吐出一句:“你问得太多了。”
“因为你知道。”
“知道不等于能说。”
姜妗点了一下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下一秒却猛地转身,直接越过她,冲向教室后门。
程砚一惊:“姜妗!”
宿管阿姨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伸手要拦,可姜妗动作比她更快。她不是往门外冲,而是直扑后门边那一整块旧铁皮封条。那东西刚被人从外面补过,边缘还没完全压实,木板与铁皮之间只留了一道极窄的缝。姜妗一眼就看见缝里卡着一片黑色的硬角,像纸,又像牌。
她没有犹豫,直接弯下腰,用手指抵住那道缝,硬生生往里一抠。
指尖立刻被铁皮边缘划开一道细口,血一下子冒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滚。可她顾不上疼,只感觉那片黑角被她抠动了一下,像真的是什么牌子的一角。宿管脸色瞬间变了,厉声道:“别碰!”
晚了。
姜妗指尖再一用力,那片黑角竟被她从缝里拽出半寸。不是完整的牌,却是一截旧名牌的背面,漆黑,冰冷,边缘刻着极浅的字。
`总值夜`
只两个字,下面还缺了半截,像被谁故意折断过。
姜妗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想把那半块牌继续抽出来,门外却忽然响起一声尖利的电流爆响,整个教室的灯瞬间灭了一下。黑暗压下来的瞬间,那道原本被封住的门缝里竟猛地窜出一丝白光,直直照在姜妗手背上。她眼前一晃,几乎本能地松了半分力。
宿管趁机一把扣住她手腕,将她往后一拽。
那半块牌立刻又滑回去,卡在铁皮后面,只剩一角露在外头,像一颗被强行按回去的牙。灯光再亮起来时,姜妗手背上的血珠已经被照得发白,门外也恢复了刚才那种克制的钉木声,只是更快了。
宿管阿姨呼吸有些乱,脸色却沉得厉害:“你要把它拽出来干什么?”
姜妗看着那道缝,心口发紧:“我想知道封门牌上写的是什么。”
“知道了又怎么样?”
“就知道学校现在在换什么。”姜妗抬起头,眼神很稳,“封门牌一换,今晚这条走廊就会被重新定义。不是封,是改写。不是不准走,是从来没有那条路。”
宿管阿姨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疲惫。她像终于不想再跟她们绕,低声说:“那又怎样。你们拦不住。”
姜妗看着她:“你们?”
宿管没有答。
可这一瞬间,姜妗已经看懂了。宿管不是一个人来拦她,她是在替楼里一整套旧规撑着最后的缓冲。外面有人在钉木板,有人在换牌,有人在把“电路故障”四个字写进新的通知里,还有人准备在明天把封门写成“施工封闭”。只要字先换过去,后面的记忆就能跟着换。
程砚忽然开口:“如果他们改成施工封闭,明天点名册上也会一起改吗?”
宿管看了他一眼,没答,可那沉默已经足够了。
姜妗却在这时注意到,窗外那条原本变淡的白并没有完全熄掉。它没有再往里冲,反而像被什么新的东西压在了楼尽头,薄薄一层,沿着走廊边缘铺开,像正在给刚刚改过的门做最后一层底漆。她心里一沉,忽然明白学校为什么急着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