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没马车,我就不走了!

“带路吧。”

裴长宁淡淡开口,扶着椅臂缓缓站起身。

刀疤脸连忙侧身让开道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身后几个乱兵更是大气不敢出,齐刷刷低下头。

裴大山和柳氏一左一右跟在裴长宁身后,头埋得低低的,只敢用眼角余光瞟着脚下的泥地。

柳氏的手藏在袖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她想问问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问问她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裴家。

可耳边全是乱兵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哭嚎。

她半个字都不敢问。

裴大山走得有些踉跄,左腿的伤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可他咬着牙硬是没哼一声。

他心里也翻江倒海,又是疑惑又是后怕,可更多的是对女儿的信任。

既然长宁说能活,那就一定能活。

一行人刚踏出院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裴长宁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入目所及,是一片人间炼狱。

昨日还炊烟袅袅的村庄,此刻到处是冲天的火光。

茅草屋在烈焰中噼啪作响,焦糊味混着血腥味飘得满村都是。

青石板路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村民的尸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还没长开的孩童。

鲜血顺着地势流进泥水里,汇成一道道暗红的溪流。

几个乱兵正踹开一户人家的院门,拖着哭天抢地的妇人往外走,钢刀上的血珠一滴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血坑。

“动作快点!搜完这户去下一家,一个活口都别留!”

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里满是麻木的残忍。

裴长宁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具尸体上。

那是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是村东头张铁匠家的儿子,平日里见了她总会笑着喊一声“长宁妹妹”。

此刻他倒在自家门槛上,眼睛圆睁着,胸口一个血窟窿,身下的血已经淌成了洼。

裴长宁的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前世爹娘倒在血泊里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里。

也是这样的冲天火光,也是这样的哭喊声,也是这样遍地的尸体……

她从菜窖里爬出来的时候,娘就倒在灶房门口,身子都凉了,眼睛却还睁着,望着她藏身的方向。

那一幕,是她两世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裴长宁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血腥味、焦糊味、哭喊声……所有的感官都在叫嚣,仿佛又把她拽回了那个家破人亡的下午。

“小姐?”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试探。

裴长宁猛地回神,抬眼就撞进刀疤脸探究的目光里。

她心里一凛,瞬间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眼底的波动迅速褪去,重新恢复成那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怎么?”她微微偏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从未出现过。

刀疤脸皱了皱眉。

他刚才分明看到这丫头脸色白了一下,眼神也不对,像是……被吓到了?

可转念一想,世家小姐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尸横遍野的场面?

被吓着也正常。

可这丫头恢复得也太快了,快得有点不正常。

他心里的疑云又冒了出来,面上却不动声色,赔笑道:“没什么,就是路不好走,小姐小心脚下,别污了您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