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泰山醴泉访旧事,泉城杏园聚群贤

玫瑰尘 东莱小三爷

我想了想说“劫道被押送至督军府后,刘知逊在会客厅拜玄天师为师,又被督军钦点去山东大学堂附属中学学习,和一个叫曾文辉的一起。”四舅老爷应声道“嗯,那年是民国15年,我还没出生,你三舅姥爷才五岁,你奶奶才三岁,你大舅老爷和你二舅老爷意气风发,我们家家道初兴,你们老刘家,嗯,刚从饥荒里走出来。你三舅老爷民国25年去省城上学就是通过刘知逊当年的中学同学关系,你三舅姥爷给我讲了不少当年刘知逊初上中学的事。”

我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电脑,时刻准备记录那段传奇往事。四舅姥爷望了望窗外,突然来这么一句“你永远不要忘了那朵玫瑰花儿,不要让花朵蒙上尘埃,毕竟我们吃饭的家当。”我吃惊地望着四舅姥爷,瞳孔都放大了,冷不丁怎么冒出来这么句话。

“这句话奇怪么?”四舅老爷问我。

“像走夜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冷不丁冒出个人跟你借火的感觉,瘆得慌。”我咋莫道。

“倒不是说瘆人,而是让人开始觉得很奇怪,甚至很古怪,这就是你三舅姥爷给我描述二十年代初认识刘知逊的感觉,说的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思维跳跃的很厉害,让人无法理解。”四舅姥爷扯开了话题,“但是经历了这些年,细细品来,感觉他说的话一点都不古怪,他的话放在时空里看,后来都明白了。好了,我不说这些感悟了,讲讲过往吧。”

我心想可把我憋坏了,也可把读者憋坏了,这些老太婆絮絮叨叨的东西怎么这么多,又没有人按字给我稿费,要简练点。

“1926年,民国十五年,秋,张督军和王状元一起给学校定名山东大学,同时建有附属中学,而刘知逊就在山东大学附属中学秋季班上学了。那时候虽说是个中学,但是教师配备那叫个群英云集,教师队伍里不乏省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山东大学的教师也按时过来串课,中学生思维之活跃,教师传道授业之积极,都是极为罕见的。老师队伍群星云集,学生队伍自然也是人才济济,别的自然不用多说,就单说这一级有个季羡林,这就够了。而刘知逊,还有掖县商会会长的大公子曾文辉,也都在这一级。

因为是王寿彭老状元初次办学,因此虽说新文化运动开展了有小十年,国民也普遍接受了西洋教育理念,但在课程设置上,除了科学、数学、音乐、体育、外语之外,还是有很多传统文化特色的课程安排的,比如国语、书法等等,还有偏军事理论的操练课,甚至还在大学和中学定期安排玄天师的讲座,当然名字肯定不能叫玄学或者形而上学或者算命学,而是起了个很洋气的名字,叫中国哲学(笔者注:哲学和社会学一样,这样的学科名字都是康有为、梁启超们从日本抄袭来的名字,社会学以前严复起名为群学)。学校成立时间不长,张督军就经常外出忙于军政要务,基本不在省城。因此无暇过问学校运转事宜,教育责任自然全部落在了王寿彭老先生和林省长的肩上了。刘知逊是玄天师的徒弟,自然是要跟着师傅学艺的,因此除了学习中学课程外,还要按时学习玄天师安排的课程。

但玄天师本来就是江湖人士,基本不可能天天在省城待着,而且玄天师无儿无女,认为算命遭天谴,原本是铁了心不收徒的,但无奈在张督军硬压之下收了刘知逊这个小恩人,也不想让他跟着再说江湖算命术,而是学点有用的东西,比如说这个王寿彭老先生为他开的课,叫中国哲学,其实就是玄学,亦或者是道学,不是算命的道学,而是上从老子,中继周敦颐、陆九渊,还有王守仁的心学影子,说到底,这个学问不好起名字,似乎说什么都感觉不准确,但就是让人变得聪慧的学问,希望学习者能够有大智慧,玄天师就想着让自己这个小徒弟学点这样的知识,以后不管干点什么,都能够比别人上手更快,看得更透,干的更精,最后活得更明白,然而这是需要学习者有慧根的,当时的刘知逊,显然不具备这一点。

民国十五年隆冬,进了腊月就是年,而这腊月十二是张督军太太张袁氏的生辰,加上快过年了,督军府上下自然是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腊月初五这天省城普降大雪,张督军望着院子里这飘扬的雪花,自然是神采奕奕,诗意盎然,但苦于肚中无点墨,于是想起了好久没见这些省城里的文化人,于是安排徐秘书通知王老先生、林省长带着大学、中学里的好教书先生,叫着玄天师还有掖县商会的一干人物,同时带着自己亲自安排的两个学生(曾文辉、刘知逊),下午到督军府杏园赏雪煮酒共品诗。

徐秘书接到通知后迅速安排人手各自通知,不在话下。

各路商贾、达官贵人接到张督军徐大秘的通知,消息灵通的一打听张袁氏生辰将至,都是纷纷准备礼物前来督军府拜访,丝毫不敢怠慢。督军在杏园喝茶赏雪,徐秘书则在督军府门口迎接客人,同时安排账房先生在门厅登帐。掖县商会曾会长领着儿子,携带一个小红箱子,账房先生查看了下,里面是二十条红纸包的银元条,每条包着十块。掖县商会邱老板带着伙计,手下伙计带着一个黄礼盒,账房先生打开礼盒一看,里面装着两条被红绳拴着的东北老参。王老先生带着大学和中学的几个教员前来,手里带几幅幅字画。玄天师带着刘知逊徐徐而来,刘知逊手里小心翼翼的拎着师傅精挑细选的东阿阿胶(注意是平阴县东阿镇产的东阿阿胶)。众人纷纷携带礼物登账,徐秘书引导众人前往杏园,不在话下。

张督军命侍从将茶房里的烧茶炉搬到了杏园梅亭,然后茶桌围绕烧茶炉排放,里里外外好不热闹。姨太太们一边剥核桃仁放在炉旁炙的金黄,然后盛到小盘子给督军吃,一边将核桃皮混着核桃木扔到烧茶炉里煮茶,烧茶炉里自然是煮红茶。这白的雪,红的火,黑的茶,黄的核桃仁,形态各异的点心瓜果,配着天寒地冻风雪交加,自然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待众人入座,督军笑道“今日烦劳大家前来一聚,一是年关将近,过年气氛要热闹起来;二是今日这瑞雪盈门,请大家在我府上赏雪茶叙,承蒙张大帅(此指北京张作霖)厚爱,差人送来老北京点心,这可是当年慈禧老佛爷最爱的口味,来来来,大家快快趁热喝茶吃点心。”

王老先生抿了一口茶“着实好茶啊!茶香淳厚,茶水绵软入喉,回嘴干爽,这水是哪里水?”

张督军笑道“老先生果然是好品味,我记得亚楼给我讲陆羽,说这泡茶之水以山上乳泉为上佳,江川之水为中,井洼之水为下。我今日煮茶用水,乃是泰山乳泉之水,口感正如老先生所述,古人诚不我欺也。不过这还不是我喝过最好的茶水,你们猜猜我喝过最好的水是哪里?”

王老先生很纳闷,一脸的疑惑“泉城虽然水多,但是针对泡茶来说,这些名泉水可能大家都品尝过,那么督军年少成长于胶东,年长发达于东北,这些地方皆无名山大川,更无名泉,难道督军津津乐道的名水,是督军在江南任职时所品?”

张督军哈哈大笑“王老先生所言甚是,我所品尝名泉水沏茶乃是亚楼指点。”徐秘书忙回应不敢不敢。张督军接着说“亚楼所讲陆羽点评七大名水,第一,庐山康王谷水帘水;第二,无锡县惠山寺石泉水;第三,蕲州(今湖北浠水一带)兰溪石下水;第四,峡州(今湖北宜昌附近)扇子山虾蟆口水;第五,苏州虎丘寺石泉水;第六,庐山招贤寺下方桥潭水;第七,扬子江南零水(今江苏镇江一带)。我有幸亲自去苏州品尝了这虎丘寺石泉水,而亚楼去无锡给我带来了惠山寺石泉水,都皆不同凡响,古人诚不我欺也哈哈,我这大俗人也跟着亚楼成了品茶的高尚士啊。”徐秘书忙回应“督军所言羞煞亚楼。”众人皆赞督军好口福。

张督军摇了摇头“只是未尝品尝过这号称天下第一的庐山康王谷水帘水。”林省长此时摘掉眼镜也开始叹气“哎,孙传芳在江西一败涂地,眼看这美庐要落于国民政府北伐军的手下了。”众人默然。

掖县商会曾会长见冷场忙说“张督军的白俄军团所向披靡,当年江南地区不就是张督军一人打下的么?这孙传芳算个什么东西,待到他向张督军求救时,我鲁军定能神兵天降,不日便可期待张督军饮茶庐山康王谷水帘水。”众人皆识趣的鼓掌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