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松岭前遗孤泣 刘于氏怀稚子还

玫瑰尘 东莱小三爷

他的也就是趁着五月旦五卖点艾草了。话说这刘于氏正在家里忙活着捆艾草,准备下午

到隔壁古塔镇卖个好价钱。突然听见门口有人敲门,门本来就开着,人没进门就说话了

,“大婶子大婶子!”话里还带着东北腔。刘于氏定睛一看,这是小张山村的老张回来了

,前年刘于氏小儿子(刘皓然)儿媳(刘姜氏)把家里女娃撇下给刘于氏照看,然后他

们和附近几个村的一起在大连做药材贩子,往山东河南这边贩东北人参和高丽参。这两

年山东做小买卖发财的不少,跟风吃东北人参的也渐渐多了,因此出去混的都还不错。

老张这进门就喊“他大婶子,给您带好消息来了!您儿子儿媳今年开春在大连给您添了个

宝贝孙子!我这走了十天回家,顺便给您带个信,您儿子儿媳一般六月初就带着孙子回

来了,到时候您办席可得叫着我过来喝喜酒啊!”刘于氏笑的脸上褶子都成了花“哈哈哈

!好好好!到时候你老张家一个人都不能少!都来喝我家的喜酒!”刘于氏放下手里的活

给老张倒了杯茶,然后去招呼你公公婆婆做了两个菜管了老张个饭,不在话下。

往后等待的日子刘于氏就是做梦都带着笑儿,做事都哼着曲儿,那精神头就不用提了

,家里添丁,儿子儿媳回来,对一个老婆子来讲,哪还有比这更好的念想?日子这是一

天一天的盼,盼星星,盼月亮,从五月盼到六月,从六月初盼到六月中,这眼看都快进

七月了,怎么还没个信啊?老太太刘于氏算是坐不住了,开始出门打听,别人见了就说

,这风还得有时有晌,人哪能说哪天回来就那天回来啊,您老太太就再耐心等等。老太

太又咬着牙盼,眼看要七月十五了,怎么还是不见人啊?怎么还没有信啊?会不会出啥

事了?老太太开始急的抹泪了,是饭也吃不下,坐也坐不住,睡也睡不着,睡着了就做

梦,梦的是乱七八糟,没一个好梦。七月十四这天晚上丑时,刘于氏突然在噩梦里惊醒

,后来她说逢人就说梦见了一口水井,水井边有个大石碑,石碑上写的三个字,还有人

读给她听叫黑松岭,大石碑旁边有个小包裹,包裹里有个小男孩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

喊奶奶。刘于氏觉得不好,抓紧半夜跑到大儿子家,让你公公去打听这个黑松岭是哪里

正逢古塔镇赶集,你公公直奔古塔镇,找到些南来北往的商贩挨个打听这个黑松岭,

也是碰巧了,一个货郎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你别提这个晦气地方了,这个黑松岭不大,在

平阴县东北三十里,是济南往咱这走的一条近路,但是从去年岭上有了一伙强人,专抢

小商贩,现在胆越来越大,人也敢杀了。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的,千万不要从那里走。”你

公公人实在没心眼,脑子也不转转,回去就把原话老太太刘于氏说了。这老太太哪里听

得了这个,这心越想就越觉得儿子儿媳被强人害了,孙子被强人掳了。老太太越想越伤

心,越想越生气,怒火攻心,护犊心切,哪里还能在家坐得住,拔腿就要去黑松岭。你

公公见状就哭着拦“咱们那是这强人的对手啊,咱们还是花钱找关系报官把!”老太太刘

于氏是个人物,寻思着你们把我儿子儿媳害了,我活着也没意思了,我个老妇人还贪生

怕死不成,我他妈变成厉鬼也要报这个仇。于是刘于氏舍得一身剐,心想正逢中元鬼节

,就穿一身血红衣服,头戴一条白头巾,拄着拐杖,一棍子打开你公公,恶狠狠对你公

公说:“你莫拦我,你拦我我就死在你跟前!”你公公哪见得这场面,吓得软坐在地,刘

于氏于是气势汹汹直奔黑松岭而来。

说时迟那是快,老太太健步如飞,七月十四傍晚时分就赶到了黑松岭脚下,黑松树密

布如织,松针落地过膝,蝉鸣不绝于耳,老鸹悲催低鸣。血阳黏着天空,不舍得完全落

下,溅的云彩铁红,此情逢此景,无限悲痛在心中。刘于氏立于道中,因怀感伤,不由

放声大哭,一边嚎一边大声叫骂:“黑松岭的狗山贼藏到哪去了?今天刘老太我上门寻仇

了!”哭声和骂声交替在山谷间回荡。不一会儿,左侧密林处一个探头探脑的小贼见状,

朝山岭高处发射带笛音的窜天火。刘于氏也发现了,于是一边嚎一边拄着拐往小贼位置

处走。小贼见状立马发了第二个信号火,然后转身一溜烟消失在密林里。刘于氏见追赶

不上,于是反身回大道上,坐于道边一个看起来年数很久的大松树下,呆呆的看着横叉

到路上的树枝。

不到半柱香功夫,刘于氏左侧山坡上窸窸窣窣一阵声响,几只老鸹嘎嘎的飞了起来。

黑压压几十号人转眼之前就到了刘于氏身前十米处。一个小贼跑到一个着黑马褂的粗壮

大汉跟前,小声嘀咕“掌柜的,你看就是那个老太,天抹黑的穿一身红装突然在我跟前鬼

哭狼嗷,赶着这鬼节云彩黑老鸹叫的,吓得我差点尿了一裤子啊。”粗壮大汉骂道“你他

娘的红衣小旗,你黑灯瞎火的浪费两个信号就是为了领老子抓个老太太?你他娘的还能

干点什么?”小山贼原来叫红衣小旗,屁股后插了一面红色的小旗。红衣反驳道“去年这

个时候黑衣小旗也逢鬼节在这长眼,就撞见邪了,咱们都是看见了的,这个节气这个点

再碰见个这样的老太,谁不瘆得慌?我的命又薄,我怎么能不请掌柜的过来压阵啊!”刘

于氏见粗壮男人貌似是山贼头,扔掉拐杖就往上扑,一边嚎一边嘴里喊着“还我命来!啊

啊啊啊啊啊!!!”山贼头见状高呼一声“哈!”一个二郎下山跳到了一旁,同时大呼“小

旗们把这老妖婆给我拿下!”红衣小旗裤子下已经湿了一片,两个腿和蚂蚱样蹬哒;屁股

上插绿色旗子的小贼更是往山上跑了十来米。众山贼都战战兢兢,山贼头毕竟见过大世

面,伏于刘于氏侧后方一个武松伏虎,将老太结结实实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山贼头大

怒道“黑衣小旗、紫衣小旗、黄衣小棋给我按住了!”场面终于得到了暂时的控制,山贼

头倒吸一口气,审问到“你这老妖婆好生的无道理!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鬼节过来折磨

与我!”刘于氏恨得五官都变了形,嘴角撕裂鲜血直流,两眼血红,大喊道“你害我儿子

儿媳孙子性命,还说无冤无仇!要么我杀了你偿命,要是杀不了你,正逢鬼节,我在此

咬舌自尽,做成厉鬼缠着你!”突然一阵山风吹来,每个山贼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个穿青色衣服的文弱书生模样的人看模样像是军师,见状一捋胡子,凑到山贼头跟

前嘀咕“掌柜的,此时此事大凶啊!虽说她说的这事咱们铁定是没干过,但我看这老太求

死心甚决,必然是儿子儿媳孙子全没了,和她在这讲道理撇责任用处不大,咱得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