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人心浮动2

酒客不多,都是些贩夫走卒 没人认识他,也没人把他当工部郎中。

他喜欢这样的地方,谁都不认识他,他也就不必对谁笑。

从酒馆出来时,天已黑透,风里夹着潮气,像要落雪。

他在路旁一个摊子上,买了两包糖炒栗子,摊主认得他,笑着说:“蔡大人又给娘子买栗子。”

蔡昂也笑:“她就爱吃这一口。”

他把栗子揣进怀里,贴着心口,那栗子刚出锅,烫得厉害,隔着衣料往皮肉里钻,烫得他走出几步,便有些发慌。

他加快脚步,穿街过巷,拐进自家门。

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院子里,甚至称得上寂静,正屋的灯已经熄了,桌上搁着一只瓷碗,碗口扣着碟子。

他过去揭开,是碗鸡汤,还温着。

他站在桌前,没动。

炭盆里的火,已经封了,只余一点暗红,他把怀里那包栗子搁在碗边,轻手轻脚走到床前。

妻子睡熟了,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蹲下去,把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妻子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蔡昂没说话,只笑了笑,他退回外间,在椅子上坐下,捧起那碗鸡汤,小口小口地喝。

汤还温着,咽下去后,喉咙里辣辣地热起来。

他喝得很慢,像在数着时辰,天快亮了,天亮之后,他还得去工部点卯,还得去见几个人。

蔡昂忽然笑了一声,极轻,像从很深的地方,冒出来的一个气泡,一碰到这夜的空气,就碎了。

他把最后一口鸡汤喝干,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外头传来第一声鸡叫,才慢慢合衣躺下。

风还在刮。

京城的街巷里,已经有了早起的人。卖炭的推着车,车轱辘在石板路上,咯吱咯吱地响;

豆花摊的竹板敲得啪啪响,在空荡荡的街面上传出老远;扫街的弓着腰,一帚一帚,像要把这漫漫长夜,最后一点残迹扫走。

一切都那么祥和,美好得,像是这世上从未有过风浪。

沈家的门后,有人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摔碎了一只酒杯。

那声音,像谁把一截枯枝 从中间猛地折断了。

碎片还来不及收拾,就有人一把推开门,冲进了风里。

风卷过长街,把那些碎片,扫进了路边的枯草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