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亦静静看着纪司夜。
那目光中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只有压抑了太久的愠怒。
纪司夜却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逐渐透明的手掌,随后抬起头,轻声笑道:“好久不见,顾书亦。”
“确实很久了。”
顾书亦的声音平静,却明显透着冷意。
“久到我差点以为,你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纪司夜没有为自己辩解。
顾书亦抬手轻轻一挥。
梧桐树下,无数金色落叶凭空聚拢,转眼化作一方古朴的青玉茶案。
两只蒲团分别落在茶案两侧,一壶刚沏好的清茶悄然出现在中央,袅袅白雾随风而起。
纪司夜在茶案前坐下,垂眸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水。
“我本来就只剩下一道残魂。今日之后,大概也会彻底消失。”
顾书亦在他对面坐下,却没有碰桌上的茶。
“所以你特意进来,是为了跟我道别?”
“算是。”
纪司夜抬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也有些事情,想在彻底消散之前亲眼确认。”
他的目光越过茶案,看向不远处盘坐在梧桐树下的沈长安神魂投影。
少年双眼紧闭,对正在灵域中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外界的沈长安还在借助缩地成寸追杀黑天鹅余孽,而留在灵域中的这道神魂投影,只是随着体内灵力运转,散发出一阵阵平稳的金色光辉。
纪司夜注视良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其实我没有想到,你最后会选择他。”
“我一直以为你会选择另一个。”
顾书亦神色不变。
“他才是真正的变量,而且......至于选择谁,结果并没有本质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
纪司夜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如果你当初选择的是另一个,就不需要一直维持现在这种状态。”
顾书亦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选择另一个,确实更加轻松,可那样一来,祂就会有所察觉。”
当“祂”这个字从顾书亦口中吐出的瞬间,整座梦境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平静的金色灵域泛起一层细密波纹,树冠上方的两只凤凰也同时睁开眼睛。
纪司夜微微一顿,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倒也是,我们已经输不起第二次了。若是再让祂提前察觉,一切准备都会前功尽弃。”
顾书亦没有回应。
她只是抬起眼睛,安静地看着纪司夜。
那份压抑已久的愠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显露出来。
“纪司夜,沈长安的诞生方式不对。”
纪司夜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
“但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唯一可行?”
顾书亦的语气陡然转冷。
“把原本完整的灵魂强行拆开,让他以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身份降生,再将属于过去的一切全部抹除,这就是你口中的唯一办法?”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灵魂不是任人摆弄的器物。”
“哪怕最后真的能够重新拼合,缺失的那些岁月、记忆和感情,也不可能当作从未发生过!”
梦境中的微风忽然停了。
漫天梧桐叶静静悬在半空,再没有发出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