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六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他的脸绷得很紧,嘴角往下压着,腮帮子咬得微微鼓起。
他面前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但他的手指已经离开了杯壁,垂到了桌面下面。
杨宇霆见他没有反驳,语气又抬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教训的意味:“少帅,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
“你以为跟我们这些老家伙对着干,就能显出你能耐了?”
“我跟你父亲打了半辈子仗,关外这一亩三分地怎么守,我比你清楚。”
“你要是觉得自己的主意比我高明,那你尽管去试,试完了撞了墙,别怪我没提醒你。”
常荫槐在一旁笑了笑,他那笑容不大,嘴角扯了一下就算完了,但眼睛里那点不以为然的意思藏也藏不住。
“少帅,杨总参说话直,但话糙理不糙。”
“我们这些老家伙,没别的本事,就是在这片地上待的年头多、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
“你今天把我和杨总参叫来,要是为了听我们说几句好听话,那我们说了也没用。”
“你要是真心想听点实在的,那就听我们一句劝,别走易帜那条路。”
张小六的手指在桌面下面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张小六的目光在杨宇霆和常荫槐之间来回移动,那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笃定的神色,像是早就料定了他不敢翻脸。
这时候书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陈国良走了进来。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声响,大衣的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杨宇霆转过头来,看见进来的是一个生面孔,眉头皱了一下,手里的手杖在椅腿旁边敲了一下:“你是谁?”
“谁让你进来的?”
常荫槐也转过头来,他的目光在陈国良身上快速打量了一遍,然后落在了陈国良腰侧的枪套上,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
张小六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杨叔叔、常叔叔,这位是陈国良将军。”
“也是我的结拜兄弟!”
“他今天在奉天,是以私人身份来拜访。”
杨宇霆听到“陈国良”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他的手杖在椅腿旁边顿住了,没有再敲。
他的目光在陈国良脸上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国良?”杨宇霆的声音低了一些,“是你?”
“是我。”陈国良说。
他走到办公桌侧面站定,没有坐下,也没有靠墙,就那么笔直地站着,目光平视着杨宇霆和常荫槐两个人。
“杨总参,常督办,我今日来,是以大哥结拜兄弟的身份来的。”
“我想说几句话。”
杨宇霆的眉毛挑了起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张小六,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像是在说“你什么时候跟少帅结拜了”。
“再说!”
“东北的事情,我想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吧!”
常荫槐在旁边冷哼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阴沉的面孔。
“少帅。”常荫槐开口,“你结交朋友是你的自由,可你今日把我们两个人叫来,说是商议易帜的事,结果你坐在这儿不说话,让一个外人替你出头?”
“这算什么道理?”
“常督办说得对。”杨宇霆接过了话头,他把手杖往地上一拄,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小六,“我跟你父亲打天下的时候,你还没断奶。”
“如今你父亲刚走几个月,你就急着找外人来压我们这些老家伙?”
“这奉天城里头,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指手画脚了?”
“少帅,你今天要是觉得我跟老常不顺你的眼,你大可直接说,用不着叫个外人来帮腔。”
“我这把老骨头,还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