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还有十多万百姓。”

“十多万。”陈国良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知不知道倭人第六师团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我在牛行跟他们交过手！”

“这支部队从甲午战争、日俄战争、出兵西伯利亚，哪一次他们不是烧杀抢掠？”

“你以为他们进霁南是为了保护侨民？”

“他们是来杀人的。”

他转过身，看着胡连。

“我答应北伐，只为一个原因——霁南。”

“如果让倭人彻底控制了霁南，霁南城里的十多万百姓！”

“将成为它们肆意屠戮的对象！”

“所以这封电报，我不能接。”

“作为军人！”

“如果连拱卫河山都办不到的话！”

“这一仗！”

“打得又有什么意义？”

胡连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我去通知通讯排。”

“还有，”陈国良叫住他，“以我的名义，给公时发一封密电。”

“用我们自己的频道，不经过总部中转。”

“内容呢？”

陈国良沉吟了一下：“告诉公时，不管接到什么命令，让他不要亲自进城交涉。”

“把进城的时间往后拖，拖一天是一天。”

“理由随他编，身体不适也好，车辆故障也好，总之，能拖就拖。”

“另外，如果他接到了总部的交涉命令，让他务必带上足够的人手，进城之后不要分开行动，尽量避免单独与倭人接触。”

胡连记下了，又问：“就这些？”

“就这些。”

胡连转身离去，陈国良重新坐回马灯旁，从怀里掏出那份地图，盯着霁南的位置看了很久。

蔡公时与陈国良一样，都是赣西人士。

也是首位抗战中牺牲的烈士。

当时，作为特派交涉员蔡公时用日语严正抗议，竟遭鬼子割耳、鼻、舌，挖去双眼。

陈国良与蔡公时有旧，他曾经邀请过蔡公时前往滇南。

但被拒绝！

如今，陈国良实在不愿意自己的同乡。

落得这等下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军列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轰响，向着北方疾驰。

霁南城里，蔡公时接到了两封电报。

一封来自北伐军总部，落着校长的亲笔签名，命令他以齐鲁特派交涉员的身份。

于明日进城与倭国驻军进行交涉，阐明我军立场，避免军事冲突。

另一封来自陈国良，用密电发来，措辞简短：兄切勿亲自入城交涉，务必设法拖延。

倭人凶残，恐有不测。

弟已率部星夜疾驰，一日之内必至济南。

蔡公时坐在桌前，将两封电报并排摆在面前，看了很久。

窗外是济南的夜色，远远能听见巡逻队走过的脚步声。

城里的店铺早已关门歇业，街上行人寥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紧张气氛。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桌对面的几个人。

熊道存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张鸿渐、谭显章、姚成义、姚成仁、刘文鼎、周惠和、袁家逵、张麟书、姚志怀、傅宝山、黄继曾、张德福、陈端成、韩树椿、王德禄、张汉儒。

加上蔡公时自己，一共十八人。

这十八人！

只有一人逃脱！

剩下十七人，皆壮烈牺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