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蒙恬小儿,徒有虚名

头曼单于听着身边那些人的议论,没有立刻回应。

他依然眯着眼睛望着远处那面在晨风中飘动的旗帜。

心中那些从昨夜一直积压到现在的由残兵们带来的疑虑,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那些残兵口中描述的“魔神一般的骑兵”。

想必就是两翼那些身披铁甲的精锐。

他确实看到了他们甲胄整齐、人马雄健。

料想便是那支扫荡了许多部落的部队。

可那又如何呢?

那两万人被安排在两侧,中军却如此单薄。

一旦匈奴骑兵正面突破、擒下蒙恬。

那两万人再精锐,失了将领和旗帜,也不过是一盘散沙罢了。

他甚至开始想象擒杀蒙恬之后的情景。

蒙恬是大秦北疆的主将,镇守长城多年,匈奴南下时最大的阻碍之一。

如果能在此战中将他生擒或斩杀。

那长城防线就会在短时间内失去统帅。

大秦北方的防御将陷入一片混乱。

头曼单于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越过大秦长城的画面。

他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过那些高墙。

烧毁沿途的村庄和城池,一路向南推进,直逼咸阳。

杀到大秦皇帝的宫殿前,替那些被大秦骑兵屠戮的部落和族人讨回一个说法。

机不可失。

他猛地抬起右手:“传令——中军十万骑兵,以最快速度直冲敌军中军,擒杀敌方主将蒙恬!本单于要亲自看着他的旗帜倒下!”

传令兵策马向各阵飞奔而去。

命令像涟漪一样在匈奴阵中扩散开来。

被一个接一个地用号角和旗帜接力传递着。

片刻之后,匈奴阵中正中央的那片区域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马蹄声从零散的杂沓变成密集的鼓点。

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渐渐盖过了风声和远处的号角声。

号角低沉的鸣响在晨风中回荡着。

像是某种古老而粗糙的乐器正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冲锋奏响序曲。

那声音粗糙而浑厚,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去很远很远。

连远处那些正在阳光中静静列阵的大秦两翼骑兵都隐约能听到。

十万骑兵同时催马加速的景象,是这片草原上极少有人见过的盛况。

大地在那些蹄下颤抖,草皮被成片地掀起。

露水在铁蹄踏过之后化作一片升腾的薄雾。

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洪流正向着远方那片空旷的中军方向涌去。

像一道从北面倾泻而下的铁灰色潮水。

蓄势已久,终于在这一刻撞开了闸门。

十万个喉咙中迸发出的呼喝声汇聚成一股沉闷而持续的低吼。

他们朝着那面旗帜的方向冲去。

每一个人都在加快马速、压低身形。

只要再快一点,就能在那面旗帜尚未倒下之前把秦军中军那块空旷得有些不可思议的缺口彻底填满。

头曼单于驻马中军后方,目光追随着那片正在远去的潮水。

嘴角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展开的笑意。

他等待着那面旗帜在尘土和刀光中倾覆的那一刻。

等待着那个被斥候描述成“北疆屏障”的蒙姓将领,在他的十万骑蹄下被踏成泥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