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仲达妄动踏死局,士元谈笑定乾坤

许久。

庞统羽扇轻轻一顿。

唇角扬起一抹极淡、极通透、极俯瞰众生的笑意。

“仲达终究是……熬不住了。”

他轻声轻叹,语气无嘲讽、无得意,只有看透人心、算尽人性的淡然。

“此人一生,以忍成名,以耗立世。他最擅长等待时机,最执着捕捉破绽。”

“我困他三十日,断他粮、耗他心、凌迟他势、磨灭他志,让他日日绝望、夜夜煎熬、无路可走。”

“最后,我稍稍抬手,递他一线虚妄生机,留他一处虚假破绽。”

“他便会不顾一切,挣脱牢笼,主动踏入我布下的万丈深渊。”

邓艾拱手慨然道:“军师攻心之术,早已超脱兵家战道,直达人心极致!司马懿一世枭雄,竟被硬生生逼得弃己所长、自踏死局!”

“非我逼他。”

庞统轻轻摇头,目光透过帐幕,遥遥望向漆黑秦岭、望向雨夜五丈原。

“是他自己,败给了自己的执念。”

“我不给破绽,他必死守。我不给希望,他必不妄动。”

“人心最弱点,从不是恐惧。是绝境之中,不甘平庸赴死、不甘屈辱落败的贪生之念。”

他指尖轻抬,落下一子。

咔哒。

棋子落枰,轻响清脆。

整盘棋局,彻底锁死,再无半分活眼。

“传信进山。”

庞统语声清淡,却带着定乾坤的绝对掌控。

“告诉陈大将军,鱼饵入瓮,时机成熟。”

“可以……收网了。”

……

秦岭南山,寒粮谷旧地。

雨夜深山,林密如墨,风声呼啸,雨叶簌簌。

整片连绵群山,死寂无声,暗伏杀机。

数万林木阴影、沟壑死角、山道两侧,尽数被无声蛰伏的身影填满。

阿木五千特战营,散于林间,隐匿气息,锁死所有逃路。

张金一万重装飞军,列三分协战伏击大阵,层层合围、步步封死。

李安麾下斥候斥候尽数布控山野,每一寸山道、每一处出口,皆在掌控之中。

陈锐一身黑色防雨劲装,独立最高崖石之巅。

冷雨扑面,吹动发丝,他目光冷冽沉静,俯瞰下方蜿蜒山道。

远处夜色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细碎的马蹄闷响。

八千河北突骑,急于破局、急于翻盘、急于建功,全速奔袭,军心躁进,阵型急促,首尾脱节,一路狂奔入山,毫无戒备。

他们满心都是击溃游军、夺回粮草、逆转战局的美梦。

全然不知。

自己奔赴的不是生机。

是埋骨绝地。

身侧李安低声禀报:“大将军,张郃全军已入伏击圈,前后脱节、军心浮躁、雨夜视野受限、毫无防备,完美入套。”

陈锐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淡漠的弧度。

庞统正面控心、锁局、诱敌。

自己外线猎杀、蚕食、布局。

司马懿忍了一辈子、算一辈子、耗一辈子。

今日,终于破戒。

终于忍不住、熬不住、放不下执念。

终于亲手踏出了这必死的一步。

“司马懿。”

陈锐轻声开口,雨声吞尽余音。

“你守了三十日的局。”

“忍了三十日的辱。”

“熬了三十日的绝望。”

“偏偏在最该稳、最该静、最该沉住气的一刻,躁了、急了、贪了、妄了。”

“你以为你抓住了翻盘稻草。”

“殊不知,从你分兵出营的那一刻起——”

“你的五丈原战局,你的二十万大军,你的西线国运,已经输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高高扬起令旗。

雨打旗面,猎猎作响。

低沉、冰冷、斩钉截铁的号令,穿透满山风雨,响彻整片秦岭幽谷。

“全军听令!”

“合围!”

“灭敌!”

“一人不留,一骑不返!”

深山骤然动杀!

沉寂许久的山林,瞬间爆发出滔天肃杀!

暗处弓弦齐鸣、戈矛尽亮、杀机翻涌。

雨夜封山,天罗地网。

司马懿倾尽余生赌上的翻盘一战,尚未接敌,便已注定全军覆没。

五丈原外,风雨飘摇。

凤雏闲坐帐中,落子定乾坤。

陈锐立山之巅,雨夜收万军。

仲达一念妄动,满盘皆输。

这场横跨三十日夜的顶级谋士博弈、双线国运绞杀,终于在这个阴冷雨夜,迎来最惨烈的终局前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