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贤臣垂暮雪,英雌护清明

万古观史人 千年僵尸

不过是多几分敬天祈寿,何以等同于夏末昏君?

心底执念,悄然抵触,却被他数十年明君修养强行压下。

他没有动怒,没有斥责,只是温和开口,语气带着帝王自持的疏离:

“相父年迈畏寒,身心劳苦。

朕知晓你忠心为国,多虑了。

朕不过敬天守礼,无半分虚妄私心,无需多虑。”

看似接纳谏言,实则半句未听,分毫未改。

仲虺闻言,心底骤然一凉。

他追随两代商君,看透君心万变。

君王若是听得进谏,便会自省改过;

君王若是温和疏离、婉言推脱,便是执念已生根,不肯回头。

老相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力悲凉。

他能定礼制、能正朝纲、能衡百官、能稳社稷,

唯独不能逆君心、不能改人心、不能抗万古轮回。

岁月催人老,执念蚀君心。

他垂暮之年,拼尽残力,亦挡不住盛世微微倾斜的轨迹。

退朝之后,宫道霜寒,北风凛冽。

仲虺步履艰难,独自缓步出宫,背影萧瑟苍凉。

数十年贤相功名,一世清明风骨,到头来,只剩满心忧虑、满身风霜、满眼无力。

陈越立于宫廊之下,静静目送老相远去。

他看着仲虺从盛年温润、意气风发,走到暮年霜雪、力不从心。

看着他倾尽一生,护住大商两代清明,压住数十年虚妄,延缓王朝崩塌。

人间贤臣之力,已是极致。

可人力终究难胜天命,丹心终究难抵轮回。

正当此时,身后脚步声轻至。

妇好卸甲归来,一身素衣,眉眼英气依旧,只是常年征战、心神劳顿,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静的倦意。

她走到陈越身侧,望着仲虺远去的萧瑟背影,望着漫天冬日寒霜,轻声开口,语气微凉而无奈:

“相父苦心劝谏,终究无用。”

“陛下的心,已经不一样了。”

这几年,她身在边疆,心系朝堂。

年年岁岁,她都能清晰感知武丁的细微变化。

从前的他,胸襟开阔、坦荡无私、眼里只有山河万民。

如今的他,深沉内敛、城府深藏、眼底藏着对岁月的极度不甘。

妇好心知,武丁是当世雄主,无人能制,无人能压。

唯一能制衡他的,只有他自己的本心。

可如今,他的本心,已然悄悄偏移。

陈越望着茫茫宫雪,轻声道:

“他不曾昏聩,不曾荒政,不曾失德。

所以无人可谏、无人可阻、无人可制衡。

最可怕的心魔,从不是癫狂荒诞。

是明君自执、盛世自偏、雄主自困。”

无需妖妃蛊惑,无需方士诱骗,无需朝政溃烂。

一代千古明君,凭自己的盖世功业、无敌天下,一步步走向自我执念的牢笼。

这才是万古轮回里,无解的宿命。

妇好默然,眼底闪过决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