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恩义斩尘埃,英雄落暮无归山

万古观史人 千年僵尸

那个雨夜送粥、灯下研墨、替他分忧、陪他饮酒的乖巧少年,历历在目。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演的。

他一生识人无数,看透乱世豺狼,看透部族诡诈,看透人心贪痴。

唯独栽在了自己倾尽真心的徒弟手里。

后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苍凉苦涩,回荡在空旷大殿。

“好、好一个本分。

我养你数年,信你数年、托你数年、待你如亲子。

原来我这一生最错的事,

就是把豺狼,养成了近身之子。”

话音落下,殿内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

寒浞依旧面不改色,躬身垂首:“师尊言重了。徒儿从未有过半分不敬,只是为国分忧,为您减负。”

他连认错都不肯。

连一丝愧疚、一丝慌乱、一丝闪躲都没有。

陈越立在近臣位上,咫尺相望,尽收眼底。

他离得太近了。

近到能看见后羿眼底一点点熄灭的光,

近到能看见寒浞温柔面皮底下冰冷无波的心脏,

近到能清晰触摸到——一段千古恩义,彻底碎成尘埃的痛感。

天地枷锁沉沉压在魂魄之上。

他身为近臣,能看、能听、能立于此地,却依旧不能劝、不能拦、不能改。

历史已定,后羿必落寞终场,寒浞必篡权登位。

半晌,后羿缓缓抬手,疲惫挥袖。

声音苍老沙哑,带着英雄末路彻底的绝望与释然:

“罢了。

你要,便都给你。

这江山、这王权、这兵甲、这万民、这大夏基业。

我守了九年,抵不过你数年隐忍。

我累了,真的累了。”

枭雄一生,从未认输。

今日,彻底认输。

寒浞直起身,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筹谋数年、隐忍数年、伪装数年,今日终于名正言顺,收尽大夏最后权柄。

他转头看向殿外亲兵,沉声下令:

“严守宫门,轮宿王城,无令禁入。

好生侍奉摄政王,安养晚年,不许惊扰。”

名为侍奉,实为软禁。

温柔囚笼,锁死末代英雄。

亲兵领命,甲叶轻响,尽数退去布防。

百官见状,彻底心安,齐齐躬身告退,匆匆散朝。

偌大巍峨王殿,顷刻空旷。

最终只余三人。

垂暮落寞的后羿,城府滔天的寒浞,万古旁观的陈越。

秋风穿堂,凉意刺骨。

后羿沉默良久,转头看向身侧始终静默侍立的陈越。

这位唯一不老、唯一通透、唯一见证他全程起落的近臣。

他眼底燃起最后一丝执念,是所有帝王逃不开的疯魔——长生。

“陈越。”

后羿声音轻轻的,带着哀求,带着不甘,带着一生最后的奢望,

“我江山、兵权、人心、霸业,尽数尽失。

我一生功业,付诸流水。

我只剩残年数载。

你可否……再告诉我一次?

我真的半点长生之机,都没有吗?

我不求万古不灭,不求岁月永恒,

只求多活数十年,

亲眼看看这寒浞执掌的大夏,到底是何模样。

亲眼看看我亲手护住的万民,最后落得何局。

行不行?”

英雄末路,不求权、不求名、不求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