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多名将士,在漆黑的夜里,像一条沉默的巨蟒,沿着猪婆山的山脊向上攀爬。没有火把,没有说话声,甚至连咳嗽都被强行压了下去。每个人胳膊上都系着一条白毛巾,在黑暗中勉强能分辨出前面人的轮廓。
沈砚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穿着和普通士兵一样的灰布军装,背着步枪,腰间别着那把伴随他走过无数战场的勃朗宁手枪。雨水虽然停了,但山上的露水比雨还重,不一会儿,所有人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军座,前面是断崖。”侦察连连长跑过来,压低声音报告。
沈砚之用手摸了摸前面的岩壁。果然,山路在这里断了,面前是一道足有四五丈高的垂直峭壁。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一旦失足,尸骨无存。
“有路吗?”他问。
“有。当地向导说,猎户采药走的是另一条路,要绕到山后面,多走两个时辰。但这面断崖,猎户都不敢走。”
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三千多人,像一条长龙,蜿蜒在漆黑的山脊上。如果再绕两个时辰,天亮之前肯定到不了预定位置。而一旦天亮,他们的行踪就会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绳钩。”他只说了两个字。
侦察连长立刻明白了。他招了招手,几个战士从背包里抽出打绳钩——这是他们出发前特意准备的,每个绳钩都绑着十丈长的麻绳,末端拴着铁爪。
沈砚之接过绳钩,掂了掂分量。他退后两步,助跑,奋力将绳钩甩向崖顶。
"嗖——"
铁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黑暗中。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勾住了。
"拉!"沈砚之下令。
几个战士用力拽了拽绳子,绳子绷得笔直,纹丝不动。
"上!"
沈砚之第一个抓住绳子,双脚蹬着岩壁,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岩壁湿滑,他的手指很快就磨破了皮,鲜血混着露水,在绳子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但他没有停下来,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向上挪动。
身后的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跟上。黑暗中,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绳子摩擦岩壁的沙沙声。偶尔有人失手滑落,下面的人立刻伸手接住,然后继续向上。
一个时辰后,三千多人全部翻过了断崖。
当沈砚之站在猪婆山的山顶,回望汀泗桥方向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透过薄雾,他看到桥那边敌人的阵地上,探照灯还在来回扫射,偶尔有几发照明弹升上天空,将河面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他们的脚下,敌人第二道防线的侧后方,此刻正是一片死寂。哨兵的篝火还在燃烧,但人数明显不多——大部分兵力都被调到了正面。
"传令,"沈砚之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第一旅从左翼包抄,第三旅从右翼切入。不留俘虏,不留活口。把敌人的退路给我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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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点整,正面战场。
独立团按照计划,在汀泗桥正面发起了新一轮的佯攻。上百面军旗在晨雾中摇曳,军号声、喊杀声震天动地。赵铁山亲自带着敢死队,扛着云梯冲向桥头,身后的机枪手拼命压制着对面的火力。
对面的直系军阀果然上当了。他们看到北伐军又一次发起了"总攻",立刻将所有预备队都调到了桥的正面。炮兵开始轰击,机枪像泼水一样扫射,整个河面都被子弹激起的水花覆盖了。
吴佩孚在后方指挥部里,听到前线传来的激烈枪炮声,满意地点了点头:"北伐军终于沉不住气了。传令下去,所有预备队全部压上去,我要把他们的血放干在汀泗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