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破例

她缓缓抬眸,偏头看向长枪飞来的方向。

夜色深处,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远处的屋脊上,那人戴着一张恶鬼魌头,青衫道袍,有一双深邃如檀珠的眼睛。

“什么人?!”

谢家亲卫爆喝一声,从箭壶中抽出三支箭,弓弦拉满,三箭连珠,直奔那道青色身影而去。

青衫立在瓦上纹丝不动,待三支箭锋堪堪迫至身前,方才纵身凌空,左手反手抽出身后背弓,右手探入腰侧箭囊取箭,身子凌空斜拧,以刁钻至极的身法堪堪错开三面箭锋。搭弦、拉弓、瞄准、放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咻——”

箭矢快如流星,在月光中拖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直逼谢府之。

“大人小心!”

刀盾兵举盾挡在谢府之身前,箭头穿透了木质的盾面,距离谢府之的眉心不过一臂的距离。众人心有余悸,一脸诧异看着屋顶青衫。

眼前这个还没解决,怎么又来了一个棘手的?

青衫从屋脊上纵身跃起,落在卫芙宁身侧,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走!”

卫芙宁偏头看了青衫一眼,两人从屋檐上纵身跃起,并肩掠过屋顶。

“拦下他们——!”卫祯和谢府之同时一声令下。

亲卫、禄存、铁奴、海棠,三人一狼同时跃上屋檐,廊下,谢家甲士从两侧包抄,刀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后,在院中排成严整的军阵,将整座海棠阁的地面堵得水泄不通。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全是埋伏。

青衫抬手将卫芙宁拦在身后,月光落在他肩上,将那袭青衫照得通透如玉。

转瞬之间,数十道黑衣人影自周遭房梁暗处凌空跃落,他们个个黑衣裹身、手握长刀,宛若一面漆黑巨幕骤然垂落,尽数围死整座海棠阁。

局势瞬息反转,禄存一行人神色骤然凝重,纷纷转头望向阶下的卫祯。对方伏兵来势汹汹,一旦当真兵刃相接厮杀,孰胜孰败尚且难料。

卫祯脸色阴郁,盯着屋檐上的青衫身影,眼里思绪不明。

谢府之抬着下巴,隔着满院的火把和刀枪与青衫对视,细细打量,片刻后,他往人群退了一步,冷声道:“继续杀。”

话音落地,院中风势陡然骤紧,杀伐之气弥漫开来。

青衫眼睑微压,抬手搭上箭囊,正欲抽箭……

“不打了。”

一只手穿过夜幕落在青衫肩头,轻轻拍了拍,力道不重,却如春风拂过冰面,将眼前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化开了几分。

青衫微愣,回头的瞬间,卫芙宁从他身后走来,并肩越过将他挡于身前。

她高举右手,两指捏着一颗圆滚滚的药丸,眼里噙着意味不明的笑:“谢府之,我便是在这里不动,你、敢杀吗?”

说罢,指尖收力,药丸在她掌心里碎开化作齑粉随风散落,霎时一股浓郁的药香从指间散开,迅速弥漫。

“小心瘴气!”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甲士们齐刷刷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

等了片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夜风重新灌进来,将那股浓郁的气息吹得一丝不剩。

甲士们你望我、我望你,陆续放下挡在口鼻的衣袖,脸上满是虚惊一场的窘迫难堪。

谢府之抬袖抵住鼻尖,察觉自己被刻意戏耍,眸色骤然冷沉,正要开口发难——

“呃……”

一声低哑的、压抑的闷哼从身侧传来。

只见卫祯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燥热泛红像被沸水烫过一般,佝偻着身子蜷缩在廊下石阶上,疼得身形不住发颤。

谢府之的脸色微变,快步上前蹲下身,一手扶住卫祯的肩头,一手去探他的脉。

这脉象紊乱,时疾时徐,时沉时浮,像一条被暴雨搅浑了的河,凶险澎湃。

谢府之那双清冷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抬起头,眼里蓄着可怕的森然:“你给太子下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