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画像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春末微凉的潮气。

崔玄聿推门而出,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崔盏和崔笺对视了一眼,默默跟上。

柳教习时不时往东阁方向张望,眼见几道人影从东阁出来,立马起身迎了上去,今晚她数着时间,一壶茶续了三回,看来小国公对那死丫头很是满意啊。

“国公,老奴,送送您。”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只要搭上了崔家这艘船,以后还怕没有银子?

崔玄聿:“不必。”

崔家的马车已在院外等候,崔盏掀起车帘,崔玄聿弯腰上车,帘子落下,将外头的灯火隔绝在外。

马车缓缓启动,柳教习站在台阶上,挥着手绢,笑盈盈地喊:“国公慢走,下回再来啊~”

角门的小厮眼看着马车消失在夜幕后,一脸兴奋凑上前,“教习,后院里那些客人都嚷着要见东阁的乐娘,要不要赶紧安排?”

柳教习笑盈盈的褶子脸瞬间阴沉,回头赏了小厮一巴掌,怒道:“没眼力见的东西,安排什么安排?也不看看那都是些什么货色?哪能跟崔家国公比?吩咐下去,以后东阁的吃穿用度都仔细些,莫要惹了小国公不痛快!”

小厮捂着半张脸,人都麻了:“是……是!”

*

另一边,崔玄聿靠着软枕闭目养神,忽然想到什么,眼睑动了动,抬手轻叩了两下轿壁。

崔盏反应极快,一把将缰绳塞给崔笺,撩起轿帘,闪身钻了进去,“郎君有何吩咐?”

崔玄聿:“让崔家暗桩去萧山和兰郡,查一个人。”

查人?

刚约见完小娘子查什么人?难不成他真看走了眼,郎君是去办公务的?

崔盏勉强打起精神:“郎君要查谁?”

崔玄聿:“卫芙宁。”

小娘子的名字?

崔盏眼前一亮,打了鸡血般看着崔玄聿。

崔玄聿想了想,又摇头,“叫卫丁的也查一下。”

卫丁?

这卫丁不是教坊司的护院吗?

崔盏心上上下下,波动得厉害,却又不敢细问,只能点了点头默默出了轿厢。

崔玄聿掀开轿帘,看着头顶那一片月色,眼底的眸色瞬间深邃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执着于想弄明白一个人,但既然念头起了,他便不能躲。

至于卫芙宁的秘密,他并非不敢听,只是不想被她掌控罢了。

*

夜色渐深,月影西斜。

太子业院。

前些日子一场大火烧毁了半座墙院,虽已入春,翻新的工程却只起了个头,墙院内到处堆放着木料砖石偌大的院落显得格外冷清。

卫祯踏进院门时,四周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暗处的黑影无声闪动,在辨明卫祯的身份后又悄然隐去。

卫祯面色如常,穿过前院,沿着一条碎石小径往后院行去。

后院花木深处,有一座八角阁楼。

阁楼不算大,四面环水,仅有一座九曲石桥与岸相连。

水榭廊下悬着一盏孤灯,灯影摇摇晃晃,映出一人独坐楼阁的轮廓。

那人倚着栏杆,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钓竿,鱼线垂入水中,纹丝不动,身侧放着一只青瓷酒盏,酒已半空。

卫祯踏上石桥,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水榭中的人没有回头,专心致志盯着眼前的水池。

“舅父。”卫祯走到近前,微微垂首,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

钓竿未动,谢府之缓缓转过身。

他满头华发,看上去却依旧很年轻,眉骨高而清峻,鼻梁如削,唇色浅淡,五官拆开来看都算不上惊艳,可拼在一起,偏偏生出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清冷。

他的年轻不是少年人那种饱满鲜活的年轻,而是岁月从他身上绕了路,没留下什么痕迹,只带走了一些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卫祯径直都在水榭前,往池里瞥了一眼,又兴致缺缺坐了回去,“舅父什么时候回的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