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教授的办公室在物理实验楼四层。
走廊狭窄,两侧墙壁刷着七十年代流行的淡绿色油漆,墙皮在暖气烘烤下翘起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林杰和陈锋跟着孙晓雯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孙晓雯说何教授上午有课,带研究生做实验,下午三点以后才在办公室。
门虚掩着。孙晓雯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进来。"
房间很小,不超过十二平米,却堆得满满当当。三面墙的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精装书籍、期刊合订本和成摞的打印纸。办公桌埋在书山中间,只剩下一小块桌面勉强可供书写。桌角放着一台老式打字机,键盘上的字母已经磨得模糊不清。旁边是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灯管嗡嗡作响。
墙上挂着两张照片。一张是爱因斯坦吐舌头的经典肖像。另一张是霍金坐在轮椅上的侧影。两张照片下面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上帝不掷骰子——但空间会洗牌。"
何教授本人和照片里的形象差得不远。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有一圈洗不掉的汗渍。看到孙晓雯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一叠稿纸塞进了抽屉。
"何老师,这两位是北京来的特案同志。"孙晓雯说,"他们想了解钱老师的事。"
何教授的脸色变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指节在一瞬间变得发白。那一秒钟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林杰的眼睛——那不是单纯的悲伤,是更深的东西。是恐惧。
"晓雯,你先回去。"何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跟两位同志单独谈谈。"
孙晓雯点点头,转身离开。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何教授起身去锁门,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拉下来。房间里的光线顿时暗了许多,只剩下台灯发出一片昏黄的光晕。
"你们是为地下的事来的。"这不是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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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把钱教授的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
"空间薄弱点确实存在。它在地下十七米。"何教授低声念出那行字,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他接过笔记本,双手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圣物。"老钱……他把这个都留下了。"
"何教授,您知道钱教授说的空间薄弱点是什么意思?"
何教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书架前,从最下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黄铜小钥匙,打开了办公桌侧面的一个上锁抽屉。纸袋里是一叠装订好的报告,封面上印着一行加粗的宋体字:《异常空间波动监测项目内部报告(绝密)》。
"三年前开始的。"何教授坐回椅子上,把报告摊在桌上,"官方名称是异常空间波动监测,申报的时候写的是基础物理研究,经费来源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但实际上,我们在寻找一个理论上的东西——空间结构中的薄弱点。"
陈锋靠在门边,双臂交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空间薄弱点?"
"打个比方。"何教授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又找出一支红笔,在纸的两端各画了一个黑点,"想象一下,空间不是你们想象的虚无,它是有结构的。就像这张纸,通常情况下纸是平的。两个点之间需要跨过整段距离。但如果有人把纸折叠起来呢?"
他把纸对折了一下,让两个黑点重合在一起。
"折叠之后,纸的两面就接触了。原本相距很远的两个点,现在挨在了一起。如果在折叠处开一个洞,理论上就可以从纸的一面直接到达另一面。不需要穿过中间空间,不需要时间。"
林杰的心跳加速了。他想起了实验室墙壁上的那些纹路——放射状扩散,如同一张纸被从中心点燃后留下的焦痕。
"爱因斯坦-罗森桥。"何教授的声音变低了,"通俗的说法是虫洞。"
"你是说瞬移?"陈锋问。
"不是瞬移。瞬移是在三维空间中从一个点移动到另一个点。空间折叠是高维度的现象——你直接跳过去。"何教授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光,声音因为激动而轻颤,"从一个密封的房间,跳到另一个密封的房间。不需要开门,不需要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