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斌待黄兴说完,又转向韩恢:“韩参谋,你的勇气我很钦佩。但是,打仗不是儿戏,光凭勇气是不行的。我有几点建议,希望韩参谋认真考虑一下,如果做得好,防守三天也不是什么难事。”
韩恢是黄兴手下三个军事参谋中唯一没上过军校的,同时又是亲自上战场最多的一个。作为军事参谋,他的经验比较丰富,但是理论上就差了些。尽管这些年从张孝淮、何璐铭身上学了不少东西,但是正儿八经的阵地战,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本来张孝淮刚才要主动留下,他心里一阵欣喜,但却被刘庆斌阻止了。这会,听刘庆斌这么一说,他赶忙点头道:“请刘公子赐教!”
黄兴在一旁打趣道:“韩恢,你不会连个指挥部都没有吧?难道让刘公子在这里和你商议作战之事?”
韩恢这才反应过来,他赶紧往一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怠慢了,刘公子,请!”
进了韩恢的指挥部,刘庆斌坐定后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道:“韩参谋,今天是七月二十二日,预计8月2日左右张勋和辫子军将会赶到南京城下,也就是说你的准备时间大概有十天左右!”
韩恢点点头:“时间足够了!”
“打仗要知己知彼,这才是取胜之道。首先我们看看对手的弱点,第一,张勋人数虽多,战斗力却有限。张勋辫子军的战斗力按理说应该是很强的,毕竟打过多年恶仗。但是,在上次江浙联军进攻南京的战斗中,辫子军的元气大伤,只剩下了三千人。现在的武卫前军虽然有近三万人,但基本上都是这两年扩招的,由此可以想象得出他的战斗力究竟如何!第二,张勋远道而来,人多势众,肯定认为很快就能拿下雨花台。可是他忘了骄兵必败,如果能顶住他的前几次进攻,再往后就容易多了。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次攻防战是有期限的。如果没有期限,他只需将雨花台牢牢围住,时间久了,不用打你们肯定必败无疑。可是有了三天的限制,他就会有压力,有眼力就会急躁,急躁了就会犯错,这就是你们的机会!说完了弱点,再让我们看看对方的优势,第一,对方人多这是最大的优势。人多了进攻力量就强,可以分批次不间断的进攻,这样防守的压力就会很大,毕竟人是需要休息和吃饭的。第二,张勋是进攻,他可以利用的资源要比防守方多得多,譬如炮火压制、弹药补充等等。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勋和革命党有仇,这次你们代表革命党与张勋作战,他势必会把仇记在你们的身上。要知道仇恨的力量是无穷的,这是对你们最大的考验。”
刘庆斌分析的头头是道,黄兴三人不住点头。特别是张孝淮,那可是科班的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自然明白如何进行敌情分析。可他没想到刘庆斌小小年纪就能一语中的,分析的如此透彻。
“除了知己知彼以外,还有几点很重要。一是士气。我不否认和你一起留守雨花台的都是有血性的男儿,可是战争残酷是最消磨士气的,无法保持大家的士气,就不可能坚持下去。二是火力。防守方人员不足,唯有加强火力才能弥补,如果人员不足、火力也不及对方,那必败无疑。三是战术。要想成功的防守,必须要有正确的战术布置,否则无异于自杀!四是配合。要想打赢这场防御战,靠一个人不行,靠一部分人也不行,必须要靠所有的人。要进行合理分工、战前演练、互相配合、如臂使指,运用整体的力量才能打好这场防御战……”
刘庆斌侃侃而谈,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只听的黄兴、张孝淮和韩恢目瞪口呆。
张孝淮叹口气道:“听了刘公子你的一席话,我这才明白,一直以为自己对军事比较了解,现在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井底之蛙!”
刘庆斌也不客气,张孝淮的赞扬他担得起。毕竟后世对阵地防御理论的研究,要比现在全面的多。他只是搬出了冰山一角,如果真要细细说来,估计没有个三天三夜是说不完的。
韩恢也傻眼了,原本以为带着两千人守住雨花台阵地也不算是什么难事,毕竟他有必死的勇气。现在听刘庆斌这么一忽悠,心里也没了底。
思忖片刻,韩恢很客气的询问道:“刘公子,您所说的这些,我们应该怎样做到呢?”
“这哪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这需要长期的训练和充分的准备,你说是吧,张参谋!”刘庆斌叹了一口气说道。
听了刘庆斌的话,张孝淮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就在韩恢失望之时,刘庆斌又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韩恢急切问道。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刘庆斌不紧不慢道。
“什么办法?”
……
七月二十四日,刘庆斌如约回到了芜湖。
七月二十五日,驻江苏各部队的首脑在芜湖召开了最高军事会议。参加会议的除了段祺瑞和刘庆斌以外,还有江淮宣抚使兼北洋军第二军军长冯国璋和武卫前军统领张勋以及他们的得力手下。
会议由陆军总长段祺瑞主持,段祺瑞首先将前一段时间上海和江西的情况对大家进行了简要介绍。
然后,段祺瑞对众人说道:“下面,请总统特使、江苏军事行动总指挥刘庆斌刘公子讲话,!”
见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刘庆斌也不客气,站起身来笑眯眯的说道:“其实,和我合作很简单,也很愉快。除了两件事情不能做,其他的你们想做什么我是不大管的。”
顿了顿,刘庆斌接着说道:“我说的两件事情,一是不能违抗命令,二是不许骚扰百姓。如果做了这两件不该做的事情,不管是谁,我都会让他死!”
刘庆斌面上虽然在笑,但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阴森恐怖:“在上海镇守使郑汝成那里,因为不服从命令,我枪毙了营长以下13人。在第二师王占元那里,因为违命我枪毙了团长以下12人。在第六师李纯那里,因为骚扰百姓我枪毙了旅长以下129人。不到一个月时间,我总共枪毙了154人,很多人都在背后称我为屠夫。其实,我也不想呀!”
说到这里,刘庆斌突然看向冯国璋:“冯宣抚使,不知你有何想法?”
冯国璋没想到刘庆斌对他来了一个突然袭击,但他反应也够快,立即起身立正朗声回答道:“卑职承诺绝不违抗特使大人命令,绝不骚扰百姓,如有违反甘愿接受军纪惩处!”
听了冯国璋的回答,刘庆斌也是一愣:这个冯国璋回答的挺溜呀,看来练了不少次了吧!
刘庆斌还真没猜错,冯国璋真的练了不少次了,这些都是袁世凯和段祺瑞的功劳。
每次刘庆斌给冯国璋和张勋发完通报之后,袁世凯总会再给冯国璋发个电报叮咛一遍,让他务必一切都听刘庆斌的,万万不可造次。搞得冯国璋郁闷不已,好像自己就是个捣蛋鬼一般,还需要大人不时的提醒。
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三人号称“北洋三杰“,是袁世凯的股肱之臣。袁世凯自然不希望冯国璋碰到刘庆斌的枪口上,免的到时候让自己左右为难,所以对冯国璋格外上心。
袁世凯在冯国璋眼中,向来都是杀伐果断,冯国璋很少见过袁世凯如此婆婆妈妈,由此可见此事的重要。
段祺瑞召集他们到芜湖开会,冯国璋赶到的时候,刘庆斌去了南京未归,段祺瑞又给他当了一次婆婆。冯国璋和段祺瑞共事多年,彼此以兄弟相称,他自然了解段祺瑞的本性。听了段祺瑞的警告,冯国璋终于明白了此事非同小可。
为了以防万一,冯国璋想好了应对之词,昨天连夜进行练习,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听了冯国璋的回答,刘庆斌点点头:“有这话我就放心了,感谢冯宣抚使的理解和支持!”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冯国璋既然做了如此的低姿态,刘庆斌自然不好再咄咄逼人了。
对冯国璋说罢,刘庆斌又转向张勋:“张统领,你怎么看?”
张勋此时真的有些左右为难。说实话,这些日子张勋还真是在用心整饬军纪。这么做并不是他良心发现,更不是被刘庆斌给吓住了,而是不想留给刘庆斌把柄。张勋有自己的如意算盘,他要找机会和冯国璋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刘庆斌。毕竟冯国璋第二军的军纪也不怎么样,只不过是比自己稍强一些而已。谁知道自己还没来得及和冯国璋沟通,冯国璋已经早早举手投降了,让他在心里对冯国璋暗暗鄙视了一番。
可是,刘庆斌的问话也不能不答。如果让他像冯国璋一样回答,他肯定心有不甘。可是如果对刘庆斌的两条要求提出异议,那就意味着要撕破脸皮,这也不是他所愿意见到的。
就在此时,张勋身旁传来一个人的声音:“特使大人,你有所不知。我们武卫前军和北洋军有所不同,北洋军的军饷是袁大总统提供的,而我们的军饷却要由我们自己筹集。不骚扰百姓,我们的军饷从何而来?如果特使大人能解决我们的军饷,我们自会遵从特使大人的两条严令!”
刘庆斌朝着出声的地方看去,见说话之人是坐在张勋旁边的张文生。张文生是张勋的养子,地位仅次于徐二虎,是武卫前军第三号人物。
张文生的适时出手,不仅给张勋解了围,而且还对刘庆斌进行了反击。张勋忍不住扭头朝着自己的养子微微一笑,以示嘉许。
众位将领听了张文生的话,也齐齐转头看向刘庆斌。
刘庆斌不急也不恼,只是故作不解地询问段祺瑞:“总长大人,我想问一下,武卫前军究竟有几个统领?”
“自然只有一个!”段祺瑞不知刘庆斌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如实回答。
“武卫前军统领可否姓张?”
“是姓张。”
“那武卫前军张统领究竟是哪一位?”刘庆斌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