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此时再看时,只见灶边梁上挂着两条人腿。
武松看着先吃了一惊,肚里暗暗寻思道:“老子横行一世,却不想今番在阴沟里翻船,死得没了分晓!早知如此时,不若就留在孟州府里,哪怕天亮走不脱时,便再和官兵杀上一通,就是吃个一刀一剐,却也留得一个威名于世!”
那四个男女提着那包裹,朝着里面叫道:“大哥!大嫂!快起来!我们抓得一头好行货在这里了!”
不见里面来人,只听得里面应了一声道:“我来也!你们不要动手,我自来开剥。”
过不得一盏茶的功夫,只见两个人进到后屋里来。
武松抬眼看时,前面一个妇人,背后一个大汉。这两人定睛看了武松,那妇人便吃惊叫道:“这个不是叔叔么?”
那大汉一瞧也叹道:“果然是我兄弟!”
武松闻声也细细在这昏黄的灯下一看时,那大汉不是别人,却正是菜园子张青,这妇人便是母夜叉孙二娘。这四个男女吃了一惊,连忙便把索子解了,将衣服与武松穿了,头巾已自扯碎,且拿个毡笠子与他戴上。
原来这张青自从离开平安寨之后,由于惦记武松安慰,便带了孙二娘在这孟州道开了一家分店,也好照应武松。只是,武松对此却不知道,故而今番打水冲了龙王庙,落了个自家打杀自家人。
张青即便请出前面客席里。叙礼罢后,张青看着武松上下的血迹大惊失色,连忙问道:“贤弟如何恁地这般模样?”
武松答道:“一言难尽!自从与史进诸位兄弟相别之后,便到得牢城营里,得蒙施管营儿子关照,对了,那人唤做金眼彪施恩,我两也算一见如故,每日好酒好肉管顾我。后来我才知道,他有一座酒肉店在城东快活林内,甚是趁钱,却被一个张团练带来的蒋门神那厮,倚势豪强,公然白白地夺了。施恩如此告诉。我却路见不平,醉打了蒋门神,复夺了快活林,施恩以此敬重我,日子也算过的快活。谁想到,后来竟然被张团练买通了张都监,定了计谋,取我做亲随,设计陷害,以此来替蒋门神报仇:八月十五日夜,只推有贼,赚我到里面,却把银酒器皿预先放在我箱笼内,拿我解送孟州府里,强扭做贼,打招了监在牢里。多亏得施恩上下将钱使透了,才不曾受害。又得当案叶孔目仗义疏财,不肯陷害平人,而那时当牢的一个康节级与施恩最好。两个一力维持,待限满脊杖,转配恩州。昨夜出得城来,叵耐张都监设计,教蒋门神使两个徒弟和防送公人相助,就路上要结果了我。到得飞云浦僻静去处,那几个鸟厮正欲动手,先被我两脚把蒋门神的两个徒弟踢下水里去。赶上这两个鸟公人,也是一朴刀一个搠死在当地,都被我撇在水里。思量这口气怎地出得?因此又连夜回了孟州城里去。一更四点,进去马院里,先杀一个养马的后槽;爬入墙内去,就厨房里杀了两个丫环;直上鸳鸯楼,把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三个都杀了;又砍了两个亲随;下楼来又把他老婆儿女养娘都戳死了。四更三点跳城出来,走了一五更路,一时困倦,棒疮发了又疼,因行不得,投一小庙里权歇一歇,却被这四个绑缚将来。”
那四个伙计听了,赶紧便拜在地下赔罪说道:“我们四个都是张大哥的火家。因为连日博钱输了,去林子里寻些买卖,却见哥哥从小路上来,身上淋淋漓漓都是血迹,却在土地庙里歇,我四个不知是甚人。早是张大哥这几时分付道,‘只要捉活的。’因此,我们只拿挠钩套索出去。若是换了平日,只怕也要坏了大哥的性命。小的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一时误犯着哥哥,恕罪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