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黄泥岗风起云涌(贰)

就这般在一片鸡飞狗跳混乱不堪的场面之中过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林间的雾气渐渐地散了,越來越淡,淡的让杨志可以看到了自己的腰,可以看到了自己的腿,沒过多久又可以看到了自己的染满鲜血的靴子,后來的一瞬间,简直就是一盏眼的一瞬息,所有的雾气都沒有了。黄泥岗上空烈日骄阳的暴晒在浓雾消失的一瞬间像是倾泻下來的耀眼瀑布,刺痛了众人的双眼。杨志透过指缝,忍痛适应着这突然而來的光亮,在睫毛的遮捂之下,杨志终于可以放眼瞧清了面前的这片树林。

可是,就在杨志彻底睁开眼眸的时候,场面的惨烈却也让他同时不可接受地撑大了嘴巴。

就在方才的小林子里,所有的镖车都沒有了,官兵的马匹也沒有了,那些原先守在镖车旁边的官兵都东倒西歪地倒在了各自的血泊里,而在树林中零零碎碎地倒着几十个官兵,都是一样被人割开了一半喉咙,鲜血沿着歪在一边的脖颈流淌出來,染红了地上的泥土。(看小说就到)此刻的杨志和一群缓缓睁开眼,懵懵懂懂像是刚睡醒的官兵一样,不可置信中带着说不出的恐惧看着眼前的一切。

老都管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的死人,惊得他那双凹陷进去的眸子瞪的极圆,他手里依然拿着那个买來的瓢,只是面前的酒坛已经倾倒了,醇香的酒水伴着地上的血水顺着林子的地势流淌下去,而那买酒的汉子却不在了。

杨志再瞧瞧自己,都已经里原來的地方走出几十步的距离了,一个人傻兮兮地对着一棵树干。杨志赶忙冲着树林的一边望去,那些卖枣的客人也早就沒了踪迹。仿佛那些人就沒有出现过,也仿佛一切都是杨志的“南柯一梦”。杨志用力地眨眨眼睛,可是幻想破灭,眼前血腥的一切再次宣告着现实的残酷。

“看!”鲁智深在身后不远处喊了一嗓子。

杨志快步冲了过去,只见秦飞的尸体横在当路,除了咽喉被割开一半之外,两只健壮的臂膀齐肩砍断,两道血迹在地面上延伸开來。

“跟我來!”杨志一呼喊,活下來的近百数的官兵顿时赶紧提刀跟着杨志奔了过去。

杨志沿着血迹一路追寻下去,起初的几十步还看着刺眼,再往下追几十步之后,血迹就变得点点滴滴,杨志就这般心急火燎地以为找到了突破口再追下去的时候,血迹就在断然沒了。沒有什么踪迹,周围也沒有什么线索。杨志和鲁智深站在这里愣了神,身后的官兵也跟在身后傻了眼,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

杨志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最后一滴血,心里空了一大片。

鲁智深瞧着杨志怅然若失的落魄模样,顿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就连一句安慰的话,要讲出來似乎也变得困难起來。鲁智深不知道如何去说才好,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将他宽厚的手掌搭在了杨志的身上,什么也沒有说,只是拍了拍。

杨志感受着兄弟间特殊却又暖心的“安慰”,一种说不出的力量,仿佛沿着鲁智深的手掌就在那一拍一拍之间传入了他的身上,原來的沉重的身体,仿佛也轻了许些。杨志看着面前沒有人迹的树林,微微地摇摇头,带着众人走回到失去生辰纲的地方,那老都管此刻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空洞的发愣。

杨志瞧着那老都管,气不打一处來,狠狠地叹了一声,骂道:“都怪你这老东西,洒家说了这般鬼地方歇不得,偏偏就你走不得,这下如何!丢了生辰纲,你叫洒家如何和恩相交代!枉送了许都兄弟的性命!!”杨志说道这里,将手里的朴刀狠狠地往就地一戳,这份力气含着杨志说不出的怒火,刀刃入地沒过了一半才顿住,明晃晃的刀身在地上來回摆动着,吓得那老都管向后闪了一闪,一双老脸惨白惨白地看着杨志下一步的举动。

杨志真想一刀将这老都管杀了來解气,可是,眼下生辰纲丢了,如果再杀了他反倒让他越发不得和梁中书交代。杨志想找回生辰纲,可是,四下里一望,除了耀眼的烈日之外,沒有半点线索,这茫茫人世从何查起。一场离奇鬼怪的大雾,掩盖了太多,也让杨志错失了太多。就是此刻再着急也沒有用了,这一切杨志想的明白,可是心里那份莫名的不甘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刺入在他的心里,每一念想起來都是血淋淋的痛。

“落得如此狼狈,叫我杨志,该何去何从!”杨志一腔怒火满胸的矛盾,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