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朵和仁青诺布当然不是漫无目的的逃跑。在戏弄躲避着举着火把的看守人的同时,梅朵挑出了黑漆漆的地里面能够走出的最合理的线路,一路将花苗踩踏折损过去,顺便也让身后追着他们的人帮着忙。
在梅朵三人被看守的人群包围的时候,这片罂粟花苗地的毁坏程度就达到三分之二了。
被看守人手中的火把照亮了脸庞时,梅朵丝毫不见惊慌,反而是在心里面高兴着,明天才旺平措他们再找个机会把剩下的一毁,就完全大功告成了!
“呦,原来是弟弟和弟妹啊。”
这熟悉清朗的声音响起,梅朵和仁青双双抬头,借着旁人手中的火把光,看见了说话的人,旦真贡布。
今天晚上看守的人竟然是大少爷,怪不得还用上了点智谋,看样子大少爷也不是无脑的货嘛。
丹西坚定的站在梅朵的身后,只是双腿有点打颤。她觉得今天和小姐一同落在麦其大少爷的手上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了。白天刚把麦其土司老爷惹生气,晚上又做出这种胆大的事情,绝对不会善了,绝对不会善了的!
对于旦真贡布的打招呼,梅朵和仁青诺布双双不予理会。仁青诺布往前站一步,将梅朵挡在了他的身后。
仁青两眼坚定并且不认输的看着他的阿哥,一副“你要是敢把梅朵怎么样,我就把你怎么样”的态度。
纵然火把诸多,可这晕黄还是让人难以看清对方的神情,不过,旦真贡布却从他这个弟弟完全护着梅朵的姿势中看出了点什么。
呵,有了女人,一个傻子也会变成一个男人了。
旦真贡布讽刺的笑了笑,想去看看梅朵现在是什么表情,不过由于仁青诺布的身体完全挡住了梅朵,他看不到。
所幸不看了,反正也不会是什么好表情。
想到此,旦真贡布“嘿嘿”的笑了两声,然后看着仁青诺布那双从来没有过如此正经严肃的眼睛,道:
“阿爸上午便是给我说了要我派人看好这片花地,不要让这些花苗损了一枝一叶,下午你们与阿爸发生了争执后,我便想出了在这里加派人,以防你们做什么坏事,”说到这里,旦真贡布又是似笑非笑的哼了两声,“没想到防不胜防,我让他们不点火把,倒是便宜了你们,哼。”
梅朵和仁青诺布同时在心里面道:蠢货!
“啪啪”两声,是旦真贡布笑着拍了拍手:“好了,这片花地损失了这么多,我要是放了你们俩个,我可就要被阿爸给打断腿了。诺布,将你们俩关一晚上,明天早上交给阿爸处置,这样你不会怨恨大哥狠心吧?”
他问着仁青,但是目光却是毫不在意,完全不把仁青诺布的态度看在眼里。
仁青站得笔直,将视线从旦真贡布的身上收回来,不去看这张他从今天下午起,就开始不待见的嘴脸。
梅朵在后面藏着,知道今晚恐怕不会轻易度过了。
只是,她也不会让旦真贡布能高兴得意成这样!
趁着旦真贡布挥手转身,示意手下的人看着梅朵和仁青时,梅朵人不露脸,声音却从仁青诺布的身后传到了旦真贡布的耳朵里,她说:“明天见了麦其老爷,要是麦其老爷知道这些花损失的这么惨,我肯定是要说还有大少爷你的功劳在里面!”
闻言,旦真贡布扭头:“恩,梅朵小姐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关我什么事?”
不管仁青伸手抓她的动作,梅朵只道:“我就说是大少爷你愚笨蠢钝,竟然不让人守在花苗旁边,而是躲在远远的小树林里面,连火把也没有,摆明了是要我去折花的。我就说,大少爷你这本事,还够不上格当下一任土司呢。”
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梅朵俏生生的小脸从仁青的背后露了出来。侧着脸,也不拿正眼去看旦真贡布,而是微微的一斜眼,让人感受她无穷的讽刺之意。
旦真贡布今晚之所以会这样设计,不就是想把他们一行人给逮个正着吗,不就是想当着所有下人的面抓住她这个外人,抓住仁青这个二少爷,以此来彰显他大少爷的英明才智吗?
呵,但是好可惜,是她技高一筹喽。
听了梅朵的话,即使是在这晕暗的火光下,都能看到旦真贡布的面色一黑。
该死的。
如同恶狼般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梅朵露出来的脸颊,恨不得就像叼一只羊一样,将梅朵给叼进口中。
这个女人,真是心思精明的厉害。
本以为三下两下就能将他这个愚蠢的弟弟和这个只有美貌的女人给拿下,但是之前的行动出了岔子,搞得他有了这么大一个把柄。
看着仁青诺布那守护的姿态和梅朵心安理得躲在仁青背后的表情,旦真贡布想了想,便阴着脸问道:
“我倒是不知道梅朵小姐还如此的伶牙俐齿。”
梅朵无声的勾起嘴角:“你倒可以试试。”
“只要我解释几句,我阿爸他会原谅我的过失的。”
梅朵挑眉:“但他总会对你有意见的,要不然,你试试?”
“就单凭你下午在我阿爸面前那样放肆,我阿爸也不会相信你的话。”
梅朵这次笑出了声:“我说我的,他相信或者是不相信,我自然管不着。可是他会不会怀疑他大儿子的脑子不够用呢?呵呵,要不然,大少爷你试试?”
旦真贡布的三句嘲笑得出了梅朵的三次“你试试”,一时间,憋气闷到了心窝里。
起伏着胸膛,忍了半刻,旦真贡布才终于是认了栽的朝周围看守的众多下人挥了挥手:“你们,都退后十步。”
汉子们大跨步的退后了十步,连旦真贡布身边的侍从也是,将旦真贡布和梅朵还有仁青诺布给单独空了出来。
这会儿旦真贡布才道:“说罢,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旦真贡布在麦其家拥有一切,有声望,有功绩,有拥护,而他唯一不敢失去的,却是麦其土司对他的信任,对他能够接好麦其家的土司位置,对他能够更好的管理麦其家,对他可以将麦其家发展更加壮大的信任。
虽然他现在在麦其土司的眼里是个能干的,合格的土司继承人,但是一旦有污点抹上,谁又能给他保证麦其土司对他不会改观呢?
尤其是现在……
旦真贡布不爽的瞥了一眼仁青诺布,他这个傻弟弟竟然还被教会了说汉话!这能说汉话了,就总有一天会说藏话,而会说话了,就更会做更多的事情,想更多的事情,等仁青诺布到时候再有点小聪明了,太太又在土司老爷的枕边给吹吹风……
越想,旦真贡布就觉得危机越大。
不行,他要保持住他在麦其土司眼睛里的模样,不能被人随随便便的就给毁了。
所以,他暂时的向梅朵屈服了。不,也不能说是屈服,因为梅朵现在还在他的手上,她没有胆子敢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
旦真贡布知道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