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为图沉默许久。

“请小先生为我们指点一二。”他朝孟君行礼，语气郑重。

孟君其实早就想好了。“卸下兵甲，散入周边寻常村落，做普通村民，最多受清兵一轮粮钱盘剥。或者如有合适的深山洞天，将寨里的物资搬过去，做好痕迹清扫，避两三年再出来。”

廖为图沉思起来。

李闻白大概是看出这两种选择都非他所愿，于是指了指西南方向。“要么往西南走，投奔到土司地界。土司自成规制，清廷初入两广，暂无余力招惹，可保一时安稳。”

廖为图重重点头，“我记下了。若真到那一步，我不带弟兄逞强，保全寨中老小为先。”

午后日头西斜，孟君三人坐上骡车离开了寨子。

一路奔波，三日光阴转瞬而过。

当远方终于望见横州城外的河堤轮廓时，孟君不由得紧张起来。

已是二月初四。

接头人早在横州码头空等了整整三日。

骡车在离城门口半里处停下。阿顺跳下车，把缰绳拴在路边一棵树上。

“小先生，我就送到这儿了。”他朝孟君抱拳。

孟君点头：“多谢你一路相送。回去告诉廖头，寨子的事，按我说的做。”

阿顺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

他是个嘴闲不住的人，一路上已经把家里的，寨子里的全说了个遍。

“小先生，你们进了横州可别住城中心的客栈，贵得要命，还潮。我去年住过一晚，被子一股子霉味。”他摇摇头，“还不如望江坳那个破瓦窑干爽。”

“望江坳，瓦窑？”

孟君脑子里自动翻开了《横州志》：望江坳，城东北十五里，其地多石，土薄而瘠，坳中产青石。

一个产青石的地方，烧什么瓦？应该是外行人不懂本地土质，来了就建，烧了两窑废瓦就走了。

阿顺回答：“塌了十来年。有条运瓦路能通过去，里头倒是干爽，躲雨是个好地方。”

李闻白咳了一声。阿顺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多嘴了，挠挠头：“小先生，我走了。”

骡车上了土路，渐渐走远。

“孟君。”

李闻白突然开口唤她。

“嗯？”孟君转头看他。

“褚师爷不会就此罢休。”他望向城门内，“我们接连破他埋伏，折他人手，他绝不会放任我们抵达接头之地。”

孟君其实早就悬着一颗心了，“那咱们要去找守军寻求庇护吗？”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李闻白轻轻摇头，“没用的。”

“不试怎知没用？”孟君语速急促，“横州尚属大明地界，守军有守土之责，番役是清廷暗谍，越境行凶，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

“你看他们。”李闻白往城墙指去。

孟君看向城垛上立着的兵卒，站姿歪斜，半点守城锐气也无。

“你再看那。”李闻白又指向城门口。

进城的人排着队在挨个交钱进城，根本没有查看路引文书。

偌大一个横州，城防竟比藤县还松懈。

有钱就能进……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城里已经遍布褚师爷的番役！

孟君心慌起来。

“梧州的陈邦傅弃城而逃，涣散了所有人的心。如今留在横州的守军，不是戍土死战的兵，是一群不敢战、不敢叛、只求苟活的残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