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屋效应。
鲁迅曾讲过开窗与拆屋的道理。
直接提开窗,众人往往争得厉害。
先提出拆掉屋顶,众人便会主动接受开窗。
人的判断常会受到最先出现的高要求影响,等一个更温和的方案出现,原先争议很大的改变也会显得容易。
放在眼下的大明,全面改掉科举便是“拆屋”,儒家协会便是“开窗”。
用后世的心理学套路来对付洪武年间的士林,多少有些跨时代。
朱橚想到这里,心情颇为愉快,顺手又把自己藏在后面的那点盘算摆了出来。
“既然要演,最好演全套,大哥出来安抚时,还可以向士林再争一步。”
朱元璋听到这里,脸上的神情顿时多了几分审视:“咱就知道,你小子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总得给自己捞点东西。说吧,又惦记上什么了?”
“儿臣想把新学正式加进会试,另设第四场。”朱橚神色端正起来。
这话一落,朱标原本还在推演士林后续反应的心思,顿时转到了科举上。
到了这一步,他才算彻底明白,老五前面费尽心思搭起这么大一座台子,安抚儒林只是其中一层。
真正藏在后面的,还有新学入科举。
朱橚稍稍挺直腰身,理所当然地道:“原定三场九日照旧,再加第四场新学考试,考基础算学,格物常识与实务推演,如此便成四场十二日。士林原先面对的是新学统摄科举,最后争回经义三场,只多一场新学,他们自然会把结果当成自己力争所得。”
朱元璋脸色渐渐古怪。
“好你个朱老五。”
他伸手点了点朱橚:“你同时平了儒林,又让新学正式进入科举,到头来梁寅拿了会长,士子保住经义,你的新学也得了第四场,合着满朝上下忙一圈,最占便宜的还是你。”
朱橚当即正色:“父皇此言有失公允,新学入科举乃国朝选才大计,儿臣一心为公。”
朱元璋哼了一声。
朱橚神色愈发端正,马上跟着补充了一句。
“况且母后本来就是《辣晚报》的审编,如今《科学》刊发,她老人家每一期都很关心。前日还让人问格致院,下期准备刊哪些文章。新学入科场的章程若定下来,儿臣也好先送一份去坤宁宫,请母后品评。”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当场僵了半分。
朱标神色依旧温和,心中却忍不住感叹,老五每逢正事走到最后,总能找到父皇最难拒绝的那一处。
“你一提你娘,咱就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儿臣只是禀明母后近来的关注。”
“滚一边去。”
朱橚从善如流地退了半步。
朱元璋在殿中来回走了几步,最后站定:“协会可以立,朝会那场戏,咱也陪你演,老大负责收拢士林,梁寅那边由礼部提前备好章程。”
朱橚拱手:“儿臣领旨。”
朱元璋又补了一句:“第四场新学,也照你说的办。”
朱橚唇角扬起。
事情成了。
而此时的江南书院,关于雨花台案卷与孔门名分的争论正盛。
乾清宫里,一项足以改变天下科场的安排已经定下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