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这一刀,我替父亲还了

因为他知道他爹有那一箱子东西,因为他知道这条江上没有人敢动薛家。

可是今夜……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爹此刻大约还在京城的宅子里,一边喝着茶一边等他回去禀告今夜的花魁选得如何。

他爹一生小心谨慎,从市舶司辞官下海经商,一步一步把这条船经营到了今日,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让薛家在这天底下扎得更深。

可他爹算到了所有人,唯独算不到他这个儿子会在天家面前失了分寸。

他想起了苏卿怜跳江前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怨怼,没有挣扎,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

他当时还在心里嗤笑,一个委身贱籍的娼妓,装什么清高。

如今想来,那一眼里大约是有些他薛强这辈子都没尝过的东西。

那东西叫做尊严。

意识在散去之前,薛强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

他七岁那年,母亲还在世。

那时候薛家只是杭州城里一间小小的茶叶铺子,母亲每日清晨在铺子门口支一张竹凳,坐着替客人称茶叶。

有一回他偷吃了柜台上的酥油饼,母亲没有骂他,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说了一句。

“强儿,做人要本分,贪了不该贪的东西,迟早要还的。”

母亲的声音很远了。

他还完了。

……

朱橚回到船尾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杂物窄道里,横着十几具船卫的尸体,血顺着舱面的缝隙往舷外淌。

牛小满靠在缆绳堆旁边,湿透的衣裳上又添了几道新的血渍。

留下看护的两名锦衣卫一前一后,如两尊门神般护住窄道两端的口子。

朱标扶着船舷,弯着腰,正在干呕。

朱元璋站在他身后,一只手顺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把短刀,刀刃上挂着几缕暗色的血丝。

老爹的脚下也躺着两具尸体。

他的袖口溅了血,面上的表情却舒展得很,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久违的回味。

十二年没动过手了,手感居然还在。

朱橚走过去,将手里的朴刀搁在了缆绳堆上。

朱元璋抬起头来看着他。

“解决了?”

“解决了,秋决欠的那一刀,儿子替爹补上了。”

朱元璋的嘴角动了一下,微微颔首。

江风从船尾灌过来,吹散了舱面上弥漫的血腥气。

援军的水师战船已经靠满了花船的两侧,军士们正在各层舱室里搜索清剿,喊声和脚步声此起彼伏。

朱橚在朱元璋身侧站了半晌,忽然轻声开了口。

“爹,回去别告诉我娘。”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父子两个在满地的尸体中间对视了瞬息。

朱元璋将手里那把短刀掷在缆绳堆上,掸了掸袍子上沾的血点子,沉声应道。

“你也别告诉你娘。”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