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战争善后·政治博弈

他没往下说。

张绍曾懂了。

他站起身。

“杨参谋长,话我带回去。成不成,看大帅的意思。”

八月十五。

谈判结果传回奉天。

守芳在听雨楼收到电报时,正翻看沈君送来的战后损失统计。

她把电报看了三遍。

她把电报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沈君站在一旁,见她脸上没有多少喜色,忍不住问。

“小姐,谈成了,您不高兴?”

守芳摇头。

“高兴。可高兴归高兴,事还没完。”

她走到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日光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沈君,你说咱们拿下了直隶七县,接下来怎么办?”

沈君愣了愣。

“派兵驻守,收税,管着呗。”

守芳道。

“兵从哪来?税怎么收?地方上的士绅认不认咱们?直军留下的散兵游勇怎么处置?”

沈君答不上来。

守芳看着他。

“这些事,比打仗还难。”

她转过身,走回案边。

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字。

“东北-华北联动发展。”

沈君看着那行字,眼睛亮了。

“小姐,您这是……”

守芳道。

“地盘大了,事就多了。以前只管东北,现在直隶七县也归咱们管。这两块地方,怎么连起来,怎么一块儿发展,得有个长远的想法。”

她指着那行字。

“铁路、贸易、税收、治安,一样一样理。理清楚了,再跟大帅说。”

沈君点头。

“我这就去准备材料。”

八月十八。

天津谈判正式签字。

直军接受奉军三条要求。京奉铁路全线移交,直隶七县划为奉军驻防区。双方停战,互不侵犯。

消息传出,奉军上下欢腾。

汤玉麟在指挥部摆酒,请各军将领喝了个通宵。

张作霖没喝。

他坐在二楼那间屋子里,手里转着核桃,望着窗外的夜空。

杨宇霆立在一旁。

“大帅,您想什么呢?”

张作霖沉默很久。

“邻葛,你说咱们这回,是赢了吗?”

杨宇霆道。

“赢了。”

张作霖摇摇头。

“赢是赢了。可赢完之后呢?地盘大了,兵多了,事也多了。从前只管东北,现在直隶也归咱们管。日本人还在旁边盯着,关内各派还在折腾。”

他叹了口气。

“妈了个巴子,老子打了二十年仗,头一回觉得,仗打完了,事才开始。”

八月二十。

奉军主力开始回撤。

张学良带着三营,走在队伍后头。

路过唐山时,他看见那些被战火毁掉的村庄,看见那些蹲在废墟上发呆的老百姓,看见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还在路边躺着。

他叫来副官。

“通知地方,组织人埋了。别让老百姓自己动手。”

副官应声去了。

他站在路边,望着那片废墟。

他想起守芳说过的话。

“仗打完了,事才开始。”

八月二十二。

守芳收到一封信。

是从听雨楼转来的,沈君写的。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小姐,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东北与直隶七县的经济联系、交通状况、人口分布、税收情况,都理出来了。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两遍。

她把信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大帅那边来电了。说明天回奉,让您准备迎接。”

守芳点头。

“知道了。”

她走到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暮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望着那盏灯,望了很久。

仗打完了。

地盘大了。

可她知道,真正的仗,才刚开始。

案头那张“东北-华北联动发展”的草稿,在暮色里微微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