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战时后方·总揽调度

民国十五年,六月初三。

奉天城像绷紧的弓弦。

张作霖亲率主力南下,山海关方向炮声隐隐传来。奉天城里人心惶惶,粮价开始涨,谣言开始飞。有人说奉军吃了败仗,有人说吴佩孚打过了山海关,有人说日本人趁火打劫占了营口。

帅府正堂里,留守的官员们吵成一锅粥。

管财政的说钱不够,管民政的说人心不稳,管治安的说稽查队管得太宽。吵来吵去,谁也拿不出个章程。

杨宇霆跟着张作霖去了前线。留守的最高文官是个姓周的厅长,五十多岁,办事拖沓,遇事就躲。他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一句“再等等”说了八遍。

守芳立在门侧,一直没开口。

她在等。

等一个人。

午时刚过,马祥从廊下跑来,压着嗓门禀报。

“小姐,大帅派人回来了。”

来人是张作霖的副官长荣臻,一身尘土,满脸疲惫。他把一份手令双手呈上。

“大帅口谕:奉天后方,一切军需调度、民政治安、对日交涉,由大小姐全权处置。各衙门各部队,一律听从调遣。有不从者,以军**处。”

他把手令展开。

上头的字是张作霖亲笔写的,歪歪扭扭,可每一笔都像刀子刻的。

“委任守芳为奉天留守总参议,临时处置一切军政要务。”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周厅长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洒了一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守芳接过手令,看了一眼。

她把那纸折起来,贴身放好。

“荣副官,大帅那边,还需要什么?”

荣臻道。

“前线弹药吃紧,尤其炮弹。粮草还够半个月,可运输线太长,怕被切断。”

守芳点头。

“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大帅,后方的事,有我。”

荣臻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屋里那些官员面面相觑。

守芳走到正中的位置,没坐,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

“各位,大帅的话都听见了。”

她顿了顿。

“从现在开始,奉天城的规矩,就三条。”

她竖起一根手指。

“一,各司其职。该管钱的管钱,该管人的管人。谁出岔子,谁负责。”

竖起第二根。

“二,令行禁止。我下的命令,执行。有困难,说。办不到的,我来想办法。阳奉阴违的——军法从事。”

竖起第三根。

“三,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奉天城里的谣言,谁传的,谁负责辟谣。辟不了,稽查队请他去喝茶。”

她把手指放下。

“就这三条。各位,干活吧。”

六月初四。

听雨楼。

守芳坐在第二进院子的正房里,面前摊着三张地图。

一张奉天城防图。一张奉天周边交通图。一张前线形势图。

沈君立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摞情报。

“小姐,昨天到今天,听雨楼收到四十七条消息。有三十一条是假的,日本人和内奸放的烟幕。剩下十六条,有用的有七条。”

守芳没抬头。

“哪七条?”

沈君一条一条念。

“一,粮价涨了三成,有奸商囤积。”

“二,北市场有人散布谣言,说奉军败了,吴佩孚快打过来了。”

“三,稽查队发现两个可疑人物,在城西转悠,画地形图。”

“四,穆家商号报告,营口码头日本军舰增加了两艘。”

“五,贝克尔医生说,医院里突然多了几个伤员,说是‘从关内逃难来的’,可伤是枪伤。”

“六,讲武堂那边,有学员问教官,要不要提前结业,上前线。”

“七——”

他顿了顿。

“七,那个姓钱的副官的表哥,从北市场消失了。有人看见他三天前进过日本领事馆。”

守芳抬起头。

“消失了?”

沈君点头。

“稽查队找了两天,没找到。他那个杂货铺关门了,家里人说不知道他去哪了。”

守芳沉默片刻。

她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把听雨楼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可她知道,那亮堂底下,藏着多少暗影。

“沈君。”

沈君上前一步。

“在。”

“第一,粮价的事,让周师傅去办。他干了一辈子账房,知道怎么收拾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