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谍影初现·土肥原贤二

六十来岁,穿着破棉袄,背个竹筐,在门口转悠。门里的日本职员进进出出,没人多看他一眼。

这老头姓钱。

在日本商社干了二十年杂役,从没人注意过他。他扫过地,烧过水,送过信,擦过窗。日本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一直在那儿,像一件老家具。

可没人知道,他那双眼睛,从没闲着。

三月二十。

守芳收到一份报告。

不是信,是一张巴掌大的纸条,从北市场那个收破烂的筐底夹层里递出来的。

纸条上只有几行字。

“土肥原近日多次出入满铁调查课。与河本大作会面两次。正调阅帅府相关档案,特别是——大小姐的。”

守芳把这纸条看了很久。

她把纸条凑到灯上,看着它烧成灰。

窗外黄风还在刮,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三月二十二。

帅府西花厅。

张作霖靠在太师椅里,手里转着核桃。杨宇霆立在下首。守芳站在堂中央,把土肥原的事一五一十禀了。

张作霖听完,转核桃的手停了。

他沉默了很久。

“妈了个巴子。”他骂得很轻,像从嗓子里滚出来的老痰,“老子当年让他当顾问,那是看他能办事。可老子后来不用他了——知道为啥?”

守芳看着他。

张作霖把那对核桃攥在手里,攥得骨节发白。

“那人眼睛里头,没人的感情。只有事。只有算计。老子看人看了三十年,这种人最可怕。”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撂。

“他查你的事,你想怎么办?”

守芳迎着他目光。

“爸,女儿想——不动。”

张作霖眯起眼。

“不动?”

守芳点头。

“土肥原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动。一动,就露破绽。他一破绽,就等着。”

她顿了顿。

“咱们外头该怎么着怎么着。他来,客气待着。他走,不送。可在暗处——”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图。

那是奉天城的地图,上头用红笔标了几个点。

“这是女儿让人摸出来的。他常去的地方:满铁调查课、大和旅馆、三井物产、南满站货场后头那栋灰楼。还有——小河沿那片贫民区边上,有间茶馆,他三天两头去。”

张作霖看着那张图。

“这茶馆啥来头?”

守芳摇头。

“明面上是中国人开的,卖茶,也卖酒。可那掌柜的,跟关东军里头一个中国翻译是连襟。”

张作霖的眉头动了动。

他看向守芳,那目光深得很。

“你这网,啥时候撒的?”

守芳没答。

她只是微微垂首。

杨宇霆忽然开口。

“大帅,土肥原这人,卑职也听说过一些。他在中国待了十几年,跟北洋各派都有来往。阎锡山是他同学,段祺瑞那边他也熟。这回来奉天,怕是不光盯着帅府。”

他顿了顿。

“关东军那边,最近动作不少。河本大作在旅顺待不住了,老往奉天跑。这两人凑一块儿,准没好事。”

张作霖沉默良久。

他把那张图折起来,塞进贴身小袄的口袋里。

“守芳。”

“在。”

“你那条线——那个姓钱的老华工——往后别动。只有天大的事,才能用。”

守芳点头。

“女儿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