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日本威逼·父女共御

吉田茂再次来访。

这回他没带关东军的人,只带了翻译。在西花厅坐了一个时辰,走的时候,脸色比来时沉。

张作霖送走他,回到正堂,把那几页文书往案头一摔。

“妈了个巴子!”

这一声骂得不高,可屋里几个人心里都颤了一下。

杨宇霆道。

“大帅,日本那边……”

张作霖摆摆手。

“缩回去了。说什么‘关东军司令部那份文书,不代表日本政府正式立场’、‘两国应本着友好精神协商解决分歧’。他娘的,吓唬完人了,又说不是正式立场。”

他顿了顿。

“吉田那老小子临走,还递了句话——说日本希望跟咱们‘继续合作’,不希望‘误判局势’。”

守芳站在门边,没说话。

张作霖看着她。

那目光深得很。

“守芳,”他开口,“你料准了。”

守芳垂首。

“爸运筹帷幄,女儿不敢居功。”

张作霖摆摆手。

“少来这套。”

他把那对核桃攥在手里,转起来。

嘎吱。嘎吱。嘎吱。

转了很久。

“邻葛。”

杨宇霆上前一步。

“在。”

“往后重大事务,守芳列席会议。”

杨宇霆微微一怔,随即垂首。

“是。”

守芳愣了一瞬。

她看向张作霖。

张作霖没看她。

只是转着核桃,转着核桃,像什么都没说过。

五月二十四。

守芳在书房里整理那份《告东北军民书》的草稿。

她用不着了。

可她还是把草稿收好,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屉子里。

和彭德轩的信、林成栋的图纸、郭松龄的信、学铭的机械图、顾雪澜的报纸放在一起。

屉子满得关不上。

她轻轻抚过那些纸页。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稽查队韩队长送来消息。日本浪人那边,最近消停多了。北市场那几家赌场,关门了三家。大东洋行那条后巷,再没人夜里送货了。”

守芳点头。

“告诉他们,别松懈。”

马祥应声去了。

守芳立在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敲了五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扛过一劫、却还远远没到安生时候的城市上空。

她想起昨天吉田茂走后的那句话。

“日本希望跟咱们‘继续合作’。”

继续合作。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像夏日里的薄云,被风吹过就散了。

窗外那盏红灯,还在屋顶一明一灭。

可她看着那盏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从今往后,这盏灯闪的时候,得多想想。

——奉天城,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张学良。

他推门进来,看着守芳。

“姐。”

守芳回头。

“怎么了?”

张学良沉默片刻。

“爸让我告诉你——下个月官银号开例会,你列席。还有,讲武堂扩堂方案,让你参与审议。”

他顿了顿。

“姐,你进决策圈了。”

守芳没说话。

她只是望着窗外。

望着那盏红灯。

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

望着这座她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点一点改变着的城市。

良久。

她轻轻开口。

“学良。”

“嗯?”

“往后的事,多着呢。”

张学良看着她。

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姐姐,看着那双沉静得像深井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父亲昨天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

“你姐,是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