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也有同感。林上尉今天在会议室被当众逼到墙角,以他的性子,不该这么安静。除非他已经在做了,只是表面按兵不动。
“你继续听。”何成局说,“尤其是化工厂方向的短波。小武可能被郭建国扣住了,也可能反水了,当初就不应该放郭建国,半年不见又狗改不了吃屎。”
柳如烟说:“小武没反水。我凌晨听到一段,是铁志军骂郭建国,说他把化工厂,当赌注。小武在旁边,没吭声。铁志军想见你。”
何成局一愣:“铁志军要见我?”
柳如烟说:“对。他让人在化工厂东边一个砖窑附近等你。时间没说,只说‘雨停前’。”
何成局看窗外。雨势丝毫没小,反而更猛了。他想了想,说:“雨停前我去。你让方晴派一个人跟我。”
柳如烟说:“苏晚去吗?”
何成局说:“她伤着。我带赵雯。”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赵雯能打什么?”
何成局说:“她管账。铁志军是生意人。谈生意,带会计比带刀有用。”
柳如烟没说话,只轻轻笑了一下。
何成局回到307,苏晚还醒着。她见他进来,就说:“铁志军的人在砖窑。那个砖窑北边有一片水塘,塘里有鳄鱼。不是真鳄鱼,是变异体。你们要绕西边走。”
何成局愣了一下:“你听到了?”
苏晚说:“你刚上楼,我在窗口听见你和柳如烟说话。不是故意听的。雨把声音送得远,你的声音又特别清楚。”
何成局说:“我出去一趟,带赵雯。你在屋里别开窗。如果听见像婴儿哭的声音,就把耳塞按上。如果哭的声音越来越近,就用这个。”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枚灰色圆片,递给苏晚:“这上面有我的空间波纹。你把它贴在额头上,那东西会以为你是我,短时间不敢靠近。”
苏晚接过圆片,贴在自己左手腕内侧。她说:“何成局,铁志军不会白见你。他是来卖林上尉的。你要小心,他会把你的价码压得很低。”
何成局说:“谈价钱是我的强项。”
苏晚说:“你的强项是让女人帮你。铁志军不是女人。”
何成局笑了:“所以我带赵雯。赵雯会让任何老板都觉得自己在亏本。”
苏晚也笑了一下。她看着何成局出门,又听见他在走廊里轻敲了两下刘惠珍的门。刘惠珍今晚不上夜班,但何成局让她去307陪苏晚。刘惠珍进去后,苏晚听见她在门口小声说:“何哥让我来给你壮胆。”
苏晚说:“他真会做人。”
刘惠珍说:“他说你今晚身边不能没人。”
苏晚没说话,把手腕上的灰色圆片按得更紧了些。
何成局在雨里找到赵雯时,她正在后勤处把最后一叠账册锁进铁柜。何成局推门进去,赵雯抬头,没问去干什么,只说:“等我三分钟。我把防潮布铺上。”
她套上一件旧式连帽雨衣,把账本装进防水袋,塞进里衣。何成局注意到她多带了一把短匕首,别在腰后。这女人平时只管账,但真到了夜里,一点都不含糊。
“铁志军约我在砖窑见面。”何成局说,“你去帮我估个价。”
赵雯说:“他手上有三样东西值钱。一是化工厂的炸药,二是浙江的供货线,三是郭建国和林上尉的秘密。你想要哪样?”
何成局说:“三样全要。”
赵雯说:“那得给他一个保命符。他最怕的不是林上尉,也不是郭建国。是那东西。化工厂在隧道附近,那东西一旦出来,第一个没命的是他。”
何成局说:“所以我要在雨里走一趟,让他知道,只有我的空间能封住北山口。”
赵雯点头,把雨帽拉下来。两人出了门,雨淋在脸上像被沙子打。基地西侧有一道侧门,值哨的是方晴的人。何成局没走正门,从侧门出去,沿着一条被雨水泡烂的小路往西走。赵雯走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像经常在夜里走这种路。
砖窑离基地大约三里。路上要经过一片老居民区,全是塌了的砖房和黑水坑。赵雯忽然在后面说:“左边有人。三个。在拐角那栋楼里,没跟上来。他们在看我们。”
何成局没回头:“什么人?”
赵雯说:“不像化工厂的。穿着雨披,手里有短枪。可能是林上尉的人。”
何成局说:“别停。继续走。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等会儿回来时,再收拾。”
赵雯说:“回来时不一定还活着。”
何成局说:“那更别浪费力气。”
砖窑在一片洼地里,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雨把草打得东倒西歪,露出窑口半扇黑乎乎的门。门边站着一个穿黑雨衣的人,身形魁梧,看见何成局就抬手电筒闪了两下。赵雯认出来,低声说:“是铁志军。”
铁志军没带多少人,身边只有两个,都穿着旧工作服,一人背着一根铁管。小武不在。何成局走过去,铁志军把手电筒关了,只留着窑里一盏风灯。灯焰在风里一抖一抖,把四个人影照得忽大忽小。
“何老板。”铁志军先开口,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久仰。”
何成局说:“铁老板。你在电话里说,想见我。现在雨太大,我没时间客气。说事。”
铁志军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他指了指窑里:“进去说。外面雨大,雷响,有些话不好传。”
何成局没动:“就在这里。我的人淋雨没关系,你的炸药不能潮了。”
铁志军脸色微变,随即又笑:“何老板查过我?”
赵雯开口:“你化工厂的账,我核过。你从浙江进的硝铵和***,每月都要隔三天重新换防潮布。今天这场雨,你再进去,仓库得泡。”
铁志军看赵雯一眼,有些意外。他点头:“这位是赵主任吧?既然都知道,那我也不绕了。林上尉要我的炸药,不是炸隧道,是炸你。他今晚本来要动手,被我压住了。我说,何成局是空间系,你炸不死他。他不听。”
何成局说:“你压住他,是因为你想先谈价。”
铁志军说:“对。我不喜欢给当兵的卖命。我卖的是活路。你要能让我化工厂那百来号人进基地,我就把林上尉和郭建国的底牌全给你。”
何成局没说话。雨打在他肩上,顺着雨披往下淌。他看赵雯。赵雯会意,问:“你化工厂现在有多少人?多少能打的?多少能做工的?”
铁志军说:“一百一十六个。能打的四十多,能做炸药和管道的二十几,其余都是家属。我有粮,有药,有原料。还存着一批浙江货。你要基地吃不下,就说明我押错了人。”
赵雯说:“基地现在不缺人,缺的是炸药和浙江线。你的人可以进来,但不能单独成营。武器要上交六成。家属编入后勤,工人编入工程队。你的供货渠道,由基地统一结算。你个人,可以再单拿一成利。”
铁志军脸色一沉:“我的人不是来当苦力的。”
赵雯说:“不当苦力,就继续在化工厂等丧尸。林上尉不会管你。那东西真从隧道出来,你炸药再多,也不够它吃。何成局要是不管北山口,你连讨价还价的地方都没有。”
铁志军不说话了。雷声从远处滚过来,像在窑顶上砸铁板。何成局这时开口:“我可以给你第四样东西。事成之后,化工厂那一片,划成你的自留地。你继续做你的生意,基地不查你的账。但有一点,你的路,只能从基地走。你的货,只能经赵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