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三下,又三下。
节奏不对。
苏晚已经醒了。她没动,只有眼皮轻轻掀开一条缝。何成局看见她放在被子下的手,已经握住了那柄匕首。她喉咙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说:门外一个人,女,呼吸急,但脚步稳,不是士兵。
何成局走到门边,没开锁,先问:“谁?”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声音压得很低:“是我,柳如烟。”
何成局打开门。
柳如烟站在门口,身上裹着一件深色风衣,领子竖到下巴。她的脸在走廊红灯下显得很白,眼眶发青。额前几缕头发被风吹乱了,贴在汗湿的皮肤上。她手里抓着一个金属盒子,手指关节泛白。
“进来。”何成局侧身。
柳如烟闪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她先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晚,又看向何成局,胸口微微起伏。何成局注意到她的呼吸虽然急,但脚步没有乱。这是人在极度紧张下强行维持的克制。
“无线电出事了?”何成局问。
柳如烟点头,把金属盒子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卷磁带,还有一张折得极小的纸。她先把纸展开,上面是一行数字和一串短波频率。
“我截到一段。”她说,“不是发给周卫华的,也不是发给浙江基地的。信号源在南京城内,坐标在化工厂方向。内容加密过,但我用你给我的空间隔频器滤了一遍,能听出几个关键词。”
何成局看着她:“说。”
柳如烟说:“‘空间系’‘活体转移’‘北山口’‘送进去’。整段通话不到四十秒,像在确认什么。”
苏晚已经从床上坐起来。她的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神清亮。她看着柳如烟,忽然说:“你在无线电室出来时,有人跟在后面。”
柳如烟身体一僵,转头看她:“你听见了?”
苏晚说:“你的心跳还没平。上二楼转角时,后面隔了十几米有一个脚步,很轻,皮鞋底,不是军靴。那人跟到你上楼梯,又退了。”
何成局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线。外面天色黑沉,只有西边哨塔上一盏探照灯在缓慢转动。他问柳如烟:“你跟谁说过这段录音?”
“只跟你。”柳如烟说,“我没去二号楼,也没给周卫华送。我走出无线电室的时候,发现值班记录被翻过。本来应该只有我有钥匙。”
何成局沉默了几秒。他看向苏晚:“你说皮鞋底,是军靴还是便鞋?”
苏晚说:“不像军靴,声音轻,底很薄,走路前脚掌先着地。跟林上尉那种后跟先着地的习惯完全不一样。”
“林上尉今晚不在基地。”柳如烟说,“天黑前有人看见他从北门出去,和两个便衣。”
何成局点点头。他拿起那卷磁带,放进空间。然后他看柳如烟:“今晚别回无线电室。我这里有隔音舱,你睡苏晚旁边。天亮前,我们回放录音。”
柳如烟没有推辞。她已经累到极点,但眼睛还是亮得吓人。她说:“还有一件事。北山口方向,从十一点开始,短波里就有一段低频脉冲,每隔十二分钟重复一次,像某种标记。我在监听日志上写了,但值班记录被人撕掉了一页。”
“撕掉的是哪一段?”
“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柳如烟说,“刚好是那段脉冲出现的时间。”
何成局冷笑一声:“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北山口有东西在传信号。”
苏晚低声说:“会是那个没有心跳的东西吗?”
何成局没答。他看向窗外,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北门,照出一片模糊的荒草轮廓。风比白天更大了,像有无数人在远处贴着地面跑。
“先休息。”他转过头,“天亮前,我让刘惠珍去查值班记录。赵雯去查化工厂车辆进出。苏晚,你恢复了多少?”
苏晚活动了一下手指,说:“能听到一百二十米外的巡逻脚步,但深度感知还不行,会头疼。”
“够了。”何成局说。
柳如烟已经坐到床边,开始脱外衣。她里面穿一件黑色薄线衫,领口很低,锁骨上有一道浅疤。苏晚从旁边扯过一条薄毯,递给她。柳如烟接过来,低声道了谢。
何成局在窗边的旧沙发上坐下。沙发弹簧陷下去,发出“咯吱”一声。他把小本子掏出来,却没有写。他只是在黑暗中盯着门口,像在等什么。
过了很久,苏晚忽然开口:“他不只是撕了一页记录。”
何成局看向她:“什么?”
苏晚说:“那个在柳如烟后面的人,不是偶然跟上的。他先去了你的307,在门口停过。门把手上有他的气味,像汗和油。停留时间不长,但足够摸清里面有没有人。”
何成局脸色冷下来。
苏晚继续说:“然后他去无线电室,发现柳如烟已经走了,才追上来。他一路没有慌,步幅均匀。到二楼转角,他停住,听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他没有再回东区,而是往北边去了。”
“北门?”何成局问。
“北门。”苏晚说。
屋里静得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
何成局站起来,走到苏晚面前,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更轻巧的匕首,放在她枕边:“这把带消声鞘。你如果出门,别拔钢针。”
苏晚接过来,手指试了试刀鞘的松紧,点头。
柳如烟已经躺在床的一侧,侧身朝里。她忽然说:“何成局,你有没有想过,林上尉为什么这么急着把你调出基地?”
何成局说:“想让我死在北山口外面。”
柳如烟说:“不只。他翻记录、跟人、打听你的空间。他是想让周卫华和化工厂都相信,你才是这个基地最大的不稳定因素。等你一死,或者你带小队出事的消息一传回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接管仓库、电台、医疗队,还有那些跟你走得近的人。”
何成局看着她:“所以呢?”
柳如烟翻过身,面朝他,眼睛在黑暗里像两粒水银:“所以你别死。你死了,我手里的录音就没有意义了。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死人去扳倒林上尉。”
何成局说:“我不会死。”
柳如烟说:“我要的不是一句话。我要你跟我签一份互助契约。你活着一天,我替你管情报;如果你死了,你空间里的核心切片和账本,要由我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