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前,铁木真浑身浴血,正欲挥刀劈向一根坠落的燃烧横梁,骤雨突降,浇了他一头一脸。
他猛地一怔,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难以置信地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烟灰与血污。
“雨……下雨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这声音中,除了惊愕,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劫后余生的茫然。
“天……天助我也!”完颜阿骨打抹去脸上的雨水与汗水,双斧拄地,粗重地喘息着,望向天空的眼神中充满了狂喜与敬畏,“是老天不让我等亡于此地!”
慕容俊被亲卫搀扶着,原本因火焰灼烧而扭曲的面容,此刻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甘霖而舒展了些许。他望着那渐渐被雨水压制的火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此刻的王莽,正被几名亲兵护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屋檐下。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微微闭着眼,仿佛在感受着这天地间的异变。
方才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耶律阿保机反应最快,他抹去脸上的雨水,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雨势虽大,但火势根基已深,未必能完全扑灭!
趁此时机,各帅本部,清理道路,全力突围!北门!主攻北门!”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原本慌乱的联军,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在各部首领的呵斥下,开始勉强组织起来。
士兵们用湿透的衣物、布料扑打着身边的余火,用长枪、马刀撬开燃烧的障碍物,向着北门方向艰难地挪动。
“快!跟上!别掉队!”
“前面的,把那根烧着的柱子挪开!”
“保护大王!快!”
混乱的呼喊声、兵器碰撞声、雨水冲刷声、以及火焰不甘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狼狈而又充满求生欲望的画面。
铁木真捡起地上的弯刀,用雨水擦拭着刀身上的污渍,铜铃般的眼睛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拖雷!”铁木真再次怒吼,这一次,声音中少了绝望,多了几分狠厉,“带你的怯薛军,给我杀开一条血路!我要看看,这刘御的‘火焰囚笼’,究竟能不能困死我铁木真!”
“是!父汗!”一名浑身湿透但眼神依旧凶悍的年轻将领应声而出,正是铁木真的四子拖雷。
他振臂一呼,数千名精锐的怯薛军紧随其后,如同黑色的洪流,向着北门方向冲去。
王莽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无法掩盖他眼中的光芒。
他知道,这场雨只是暂时的喘息,八十万联军被困雁门关,粮草断绝,军心已乱,就算能侥幸突围,也必定元气大伤。
刘御此计,虽未竟全功,却也足以让这些草原上的猛虎雄狮们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再无力南下。
“刘御……”王莽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好一个狠辣的角色。
今日之仇,我记下了。后会有期……呵,恐怕真的要后会有期了。”
雨势渐缓,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烈的烟味与焦糊味。
雁门关的大火虽被压制,却并未完全熄灭,断壁残垣间,仍有零星的火点在雨中顽强地燃烧着,如同这场惨烈厮杀后残留的余怒。
诸王率领着残部,如同受伤的野兽,在泥泞与瓦砾中艰难地向着北门突围,在百里外安营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