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道深邃厚重的城门。

成化帝朱见济在裴渊的引领下，踏上了直通城头宽阔马道的青石阶梯。

这阶梯修得极为平缓宽敞，莫说是人行，便是两匹战马并辔而上，亦是绰绰有余。

朱见济今日兴致奇高。

竟拂开了随侍太监汪直的搀扶，步履生风地拾阶而上。

他那张常年深居宫闱，略显苍白的脸庞，此刻被海风吹得泛起一阵异样的潮红。

双目中跳跃着难以抑制的亢奋。

跟在后头的内阁首辅李贤，以及兵部，户部的几位尚书，则是走得气喘吁吁。

他们本就上了年纪，又在雪地里颠簸了数日，此刻皆是手脚冰凉。

只是看着走在最前头的天子，谁也不敢出声抱怨。

只能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

“万岁爷，上面风大，还请披上这件大氅。”

行至马道尽头。

裴渊自陆铮手中接过一件用整张极品紫貂皮缝制的大氅，亲手替朱见济披上。

又细心地系好领口的盘扣。

这等逢迎拍马的佞臣做派，被他演绎得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朱见济满意地拍了拍裴渊的手背，大步跨上城头的最高处。

那座被命名为“观海台”的巨大城楼。

这观海台并未修筑得花里胡哨。

而是通体用巨石垒砌，三面皆开了宽阔的垛口，视野旷达无比。

当朱见济站定在垛口前，放眼望向城墙之外的那一刻。

这位自诩为天下共主的大明天子，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双手死死地扣住了面前冰冷的青石垛墙。

下方，是一个被半环形城墙死死护在怀中的巨大深水港湾。

灰蓝色的海波在冬日的阳光下翻滚。

在那波涛之中，两艘宛如海上山岳般的千料宝船，犹如两尊镇海神明，静静地抛锚驻泊。

那高耸入云的九根主桅，比镇海堡的城墙还要高出半头。

巨大的硬帆虽已降下。

但那庞大的船体，犹如神兽吞海般的狰狞船首，以及船舷两侧密密麻麻，泛着幽冷寒光的赤铜重炮。

皆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

在这两艘巨无霸的身后，五十艘吃水极深的武装福船雁翅排开。

整支舰队首尾相连，旌旗蔽日。

将偌大的港湾填得满满当当。

海风拂过，吹得那玄底金字的“明”字龙旗猎猎作响，宛如万千将士在齐声咆哮。

“这……这便是我大明的水师？！”

朱见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着。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裴渊，眼眶竟微微泛红。

“回万岁爷的话。”

裴渊后退半步，撩起大红蟒袍的下摆，声音如金石交击，响彻城头。

“此乃我大明第一水师舰队！战舰五十二艘，水勇一万五千人，重炮八百门！”

“微臣裴渊，幸不辱命，已将这支无敌之师，完完整整地带到了万岁的面前！请万岁阅兵！”

“好！好！好！”

朱见济连呼三声，大笑出声，一把将裴渊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指着下方那片钢铁丛林般的舰队。

回头看向那些刚刚爬上城头，累得瘫软在地的文臣们。

眼中满是傲睨万物的讥诮。

“李阁老！各位爱卿！你们在京城里，天天跟朕说这也不行，那也不可！”

“你们说裴渊贪赃枉法，说他修筑行宫是劳民伤财！你们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朱见济走到李贤面前，指着下方的舰队。

“这便是裴渊给朕修的行宫！这便是他用那些商贾的钱，给大明朝铸造的无敌舰队！”

“你们天天喊着要保境安民，你们谁能给朕弄出这么大一份家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