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祠壁影,幽泉问骨

吞天纪 奚创万

没有仙界的冠冕堂皇,没有魔界的歇斯底里。

像做一桩买卖,坦诚得很。

云沧沉默片刻。

他看着壁画里的巨兽,缓缓道:

“我要的不是掀格局。”

“我只想知道,先祖到底是自愿镇渊,还是被人所害。”

“我们这一脉,活不过三十岁,到底是浊气反噬,还是有人暗中动手。”

青妩眨了眨眼。

她道:

“这两个问题,答案其实是一个。”

“你想知道,也简单。”

她抬手指了指墙壁深处。

她道:

“这祠堂底下,压着一口幽泉。”

“泉底沉着一块饕餮真神的碎骨。”

“骨里藏着当年的残念。”

“你下去,触碰它,就能看见当年的事。”

“只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她道:

“幽泉连通冥界,阴气重得很。”

“下去容易,上来难。”

“而且,冥界的人,也在找这块骨头。”

“他们盯了好几十年了,只是碰不得神骨,才一直耗着。”

话音刚落。

祠外的风,突然冷了下来。

像寒冬的冰碴子,顺着门缝往里灌。

地面上的尘,瞬间结了一层薄霜。

“呵……”

沙哑的笑,从门外传来。

阴冷,干涩,像骨头在互相摩擦。

“狐族的小丫头,倒是消息灵通。”

两道黑影,从门外缓缓飘进来。

说是飘,因为它们脚下没有影子。

一身漆黑的官差袍,面色青白,眼窝深陷,手里攥着锈迹斑斑的锁链,锁链末端垂着冰冷的铁牌。

冥界阴差,专司阴阳交界,拘魂锁魄。

为首的阴差抬眼,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云沧,声音像从地底冒出来。

他道:

“饕餮神裔……”

“幽泉神骨,乃是冥界镇阴之物。”

“人界之人,不得擅取。”

青妩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云沧身侧,尾巴绷直了些。

她道:

“什么冥界镇阴之物。”

“明明是你们冥界偷藏的神骨残骸,不敢让神界知道,才压在幽泉底下。”

“现在倒好意思说,是你们的东西?”

阴差冷冷扫了她一眼。

寒气顺着目光蔓延过来,地面的薄霜又厚了一层。

他道:

“妖界小辈,也敢插手阴阳之事。”

“再不退开,连你一起锁回冥界,填了忘川河。”

“你试试。”

青妩不退反进,周身妖气翻涌,三条尾巴张开,像三道雪白的屏障。

狐族的媚术与幻术,在空气里悄然散开。

她道:

“真动起手来,谁填谁,还不一定呢。”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妖气与阴气在残祠里对撞,卷起满地尘灰。

石像在风里微微颤着,像在发抖。

云沧却像没听见两边的对峙。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墙壁最深处。

指尖,轻轻按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掌心下,暗金色的纹路缓缓亮起。

墙壁里,有什么东西,回应着他的血脉。

一下,又一下。

像隔着厚厚的土层,传来的心跳。

“让开。”

云沧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青妩和阴差,同时一愣。

他转过身,目光先落在阴差身上。

他道:

“神骨是饕餮一族的遗物。”

“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冥界若要镇阴,换别的东西。”

“这块骨头,我要定了。”

阴差面色一沉,锁链“哗啦”一声抖得笔直。

他道:

“放肆!”

“阴阳有别,神骨镇泉乃是定数!”

“你敢强取,就不怕冥界追责,六界共讨吗!”

“六界共讨……”

云沧低低念了一遍,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冷笑。

他道:

“仙界想收编我,魔界想利用我,冥界想拦着我。”

“六界的算盘,打得一个比一个响。”

“怎么,就许你们算计我,不许我拿自己先祖的骨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

暗金色的光,从体内缓缓溢出来。

不像昨夜在裂谷那样温和,这一次,带着压迫性的吞噬之力。

祠堂里的阴气、妖气、尘灰、寒气,在这股力量面前,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云沧道:

“我不想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