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折子。静坐了片刻。终于横下心。手指骨猛地在案几上重重敲击一下。“嗒。”声音在房内清彻地响起。似寒剑发出铮然之音。化作一道冷光划破长空。
邵柯梵有些不可思议地将手伸到眼前。细细凝视。眸中涌起几分疑惑:为何。他牢牢控制住的手此时脱离了大脑的限制。是因为他实在很想处理这件事么。
那张若零双花般美丽的脸从凸墙后探出來。盯着他的背影。好奇地问。“怎么了。这么大的动静。”
邵柯梵嘴角扬起。再次侧过身去。左手指骨在案上重重一敲。“好听吗。”
“无聊。”简歆嘀咕一句。头缩了回去。却感到这一声与之前那一声不尽相似。包含的意味似乎单调苍白了许多。然而。切确的却说不出來。
头又探了出去。却发现那一袭红衣已经消失不见。案前空荡荡的。似乎还飘荡着他的气息。
阳光照耀着婕琉殿偌大的院子。穿透中央茂密的大树。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轻风拂过。树叶窸窣作响。地上的投影似在水中。游移反复。
树下一张圆竹凳上。坐着一个孤寂的身影。柔软的长发已经及了腰部。被青色的发冠高高束起。树叶的暗影和光圈在那张***的小脸上交织成一副黑白图景。一动不动。仿佛预示着什么。
子渊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孤寂寥落。眼中的悲伤日渐深了。似乎蒙上了一层灰雾。再也不见昔日的清澈。
他在等父亲和母亲回來。目光不时向院子门口。又一次次失望地收了回來。沒有谁告诉他爹娘去了何方。他便一直作无望的等待。
邵柯梵隐身于树中。一动不动。两指之间夹着一粒赤色的药丸。却犹豫着迟迟不动手。他再狠心。也绝非完全无情无义之辈。怎好做出这等毒事來。
他尽量以他和简歆的长久。以及今后小公主的王位可能受到的威胁來驱散心中的怜悯。然而。指头微微一动。药丸依旧沒有脱手。
这是疾归丸。只要服下。便会在倾刻间殒命。沒有半分痛苦。为了让子渊不受丝毫煎熬。他专门挑了这一种毒药。以为能够眉头不皱地下手。却不想……
邵柯梵暗暗叹了一声。缘來有命。缘去有命。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或许。遂自己的愿是如此。不遂也是如此。那么便顺其自然罢。
正要离开。忽瞥见院墙外青树后人影一闪。当是从底下掠上來的。黑色衣祙填充了一方茂密树叶间的缝隙。将从那一处透出的阳光遮了个严严实实。
一双眼睛贴在叶间。牢牢地锁住圆凳上的子渊。发出幽幽的光芒。如隐藏的蛇眼。
邵柯梵本欲将手中疾归丸以最快的速度袭向侵入苍腾王宫者的头颅。然而。察觉到來人对子渊的敌意。便克制住了这样的冲动。继续隐身观察对方的下一步。
子渊不知危险正在逼近。身子离开凳子。移到树根处。蹲下來捡地上的落叶。一枚又一枚。放在掌心。重叠在一起。然后怔怔地望着。神思已经游出了很远。
那两名剑客扮成的婢女站在婕琉殿门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子渊。眼中隐现戒备。每当小少爷走出院门口。她们便将他劝阻回來。
战争中的强敌环伺在此刻变得微不足道。邵柯梵第一次感到不可压抑的紧张。掌心沁出了细汗。内心复杂莫名。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希冀更多一些。
难道。非要如此么。子渊是无辜的。可带给他双重威胁。他的存在便值得商榷。这个世界上。倘若存在你死我活的双方。己方必需要及时杀死对方。
蓄势待发。
绿叶间的黑色衣祙一动不动。來人以内力控制住可能受到外力影响的因素。他的双眸愈发地幽深。面对失神的子渊。瞳孔逐渐收缩。手缓缓伸向怀间。似乎捏住了什么东西。
机不可失。时不再來。
仿佛是压抑久了的爆发。子渊嘴一扁。大哭起來。“娘亲。三个月了。你究竟去哪里了。子渊要去找你……”他手一翻。十來片宽过掌心的叶子纷纷落地。发出窸窣的响声。他站起身來。挂着满脸的泪水。向院门跑去……
藏在树叶中的瞳孔陡然再缩。仿佛一只静止的邪恶之猫对准猎物。忽然狂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