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子渊去叫娘亲。”子渊转身跑了两步停住,欢快地唤了一声,“娘亲。”
一个面容憔悴苍白的粉衣女子挑开门帘,弱不经风地走出来,双目失神,似乎看到了极远极远的地方,面对杀夫仇人,却是没有半分敌意。
那次,她发疯般冲向战场,抱起秦维洛的遗体,不顾君臣之别,朝国君大喊,“是谁?是谁杀了他?我要为他报仇。”
似乎早就料到她是如此的反应,邵柯梵只是淡漠,“护泽使引他国进攻苍腾,是为叛国,本王便赐他一死,念在妻儿不易,留了全尸。”
决绝的杀意在昭涟眼里泛起,她放下秦维洛的遗体,慢慢起身,逼视着红衣如狐的男子,紧紧闭着嘴,然而,嘴唇却在颤抖。
邵柯梵微蹙眉头,亦注视着这个极力保持着理智的女子,忽然想到她的一切悲哀都是拜自己所赐,竟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从头到尾,她都是无辜的啊!
他刚刚葬了简歆,赶回战场,身上又负了重伤,已是精疲力竭,不想再承担任何心理压力。
然而,他的手中,已凝聚起一团真气,只要这女子敢妄动一分,他便在瞬间置她于死地。
候在周围的几员大将亦是边阻敌边警惕着中心的动静。
然而,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昭涟眼里的杀意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向下一拜,“多谢国君成全。”
邵柯梵暗自舒了一口气,扬扬下巴,“回去罢,以后就住回婕琉殿。”
而后三年,这女子足不出户,虽同在王宫,他再也没见过,只听说她精神恍惚,不太正常。
此刻,昭涟已走到他的面前,连襟施礼,语气轻淡冰凉,“国君有何吩咐?”
“护泽使来过?有没有什么交代?”
昭涟一惊,他怎么知道?难不成,这阴险奸诈之人能够通晓三界? 他是连维洛的魂魄都不愿放过么? 幸好,维洛已经投胎去了……
她垂下头,不想让他从她神情上看出什么,“国君真会说笑,维洛死于国君手中,是不可能有生还机会的,又如何来?”
“呵……是么?”邵柯梵的目光穿过挑开的帘子,斜看向寝房,对门的梳妆台上,放置着一个银骨灰盒,仿佛在幽幽地注视他。
子渊放下书,下了椅子,跑到母亲的面前,扯扯她的衣角,仰起头,眼里尽是不满,“娘亲不爱父亲了吗?怎么说……”
“闭嘴。”昭涟怒斥,蹲下身体,伸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巴,子渊眼眸含泪,摇晃着脑袋挣扎。
仿佛重锤当胸一击,邵柯梵脸色瞬间黯然,心也飞快地沉了下去。
果然是这样!秦维洛逃避转世,一定是寻了简歆,与她缠到了一起。
难怪,有幽灵要杀他,招招毙命,注入了仇恨的力量,他敏捷地闪躲回击,仍然受了不轻的伤。
他竟以为是郑笑寒请来索他命的死灵,令法师造了五十万张灵忌符,想起来,可笑至极。
秦维洛和简歆……他们在一起,三年!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胸臆而出,邵柯梵暗自压了下去,施展隐身术,朝棋樽国方向而去。
她一定候在那里,那个巨坑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