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静了一瞬。
陆长明看向他,眼神深了些。
“为什么这么判断?”
“因为芯片会成为大国竞争的核心工具。”
陈默说道:“过去石油、航运、金融是工具。未来,算力和芯片也是。”
“如果别人能控制你的先进制程、核心设备,就等于控制你的工业升级速度。”
“这不是商业摩擦,是战略压制。”
陆长明没有说话。
但手里的铅笔又在材料上画了一道线。
陆长明又问:“所以你投英伟达?”
“英伟达是未来算力入口之一。”
“GPU会从游戏显卡,变成训练模型、自动驾驶、推荐系统、科学计算的底层工具。”
“芯片不只是手机和电脑。”
“未来谁掌握算力平台,谁就能影响数据时代的基础设施。”
陆长明靠回沙发。
他看着陈默,第一次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他忽然换了话题。
“SpaCeX呢?你为什么投一家美国商业航天公司?”
陈默没有意外,这个问题一定会问。
“因为商业航天会把进入轨道的成本打下来。”
陆长明眯了眯眼。
“轨道成本?”
“对。”
陈默说道:“火箭如果可回收,发射成本会大幅下降。”
“发射成本下降,卫星互联网、遥感、通信、导航、国防、地球观测都会被重新改写。”
“现在看,SpaCeX是民营航天。往后看,它可能是太空基础设施公司。”
陆长明问:“基础设施?”
“通往轨道的铁路。”
陈默轻声说道。
“谁修成这条铁路,谁就能决定很多东西怎么上天、什么时候上天、花多少钱上天。”
陆长明盯着他。
“国内呢?”
陈默抬头。
“国内也必须做。”
“但它不能只靠国家。”
“未来一定会出现商业航天企业,承担更灵活的发射、卫星制造和应用场景。”
“国家队解决战略底线,民营企业负责效率和试错。”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陆长明没有追问陈默为什么总能踩中风口,没有问他瑞郎为什么敢下重注,也没有问他怎么知道GPU、AI、商业航天会起来。
他只是顺着产业问。
从氟化工到半导体、从算力到商业航天、从江城到西省、从国内产业链到全球基础设施。
两人一开始坐得很正式。
后来,茶换了三次,阿姨进来添水时,发现茶几上的材料已经翻得有些乱。
陆长明偶尔会拿铅笔做记号。
陈默则从最开始的谨慎,慢慢变成了真正的交流。
他很少有机会这样完整地讲自己的判断。
陆长明问得很深,不是外行式的追问,每一个问题,都落在产业最关键的位置。
“新能源车的拐点在哪里?”
“国内互联网企业,未来会不会只剩平台垄断?”
“AI到底是工具,还是新工业革命?”
“地方该不该直接下场做产业基金?”
“民营资本拿资源,边界在哪里?”
问题一个接一个。
挂钟走到十二点。
又走到一点。
阿姨中途进来提醒了一次。
“首长,该休息了。”
陆长明看了一眼时间。
“再聊半小时。”
半小时后,又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凌晨三点。
窗外已经彻底安静。
院子里的路灯照着树影,落在玻璃上,像淡淡的水纹。
陆长明终于合上材料。
“小陈。”
“陆叔叔。”
“明天上午,我让人带你去见央行和社保那边的人。”
陈默坐直了些。
陆长明说道:“太初二号的事,既然绕不开,就当面说清楚。”
“能接的钱接。不能接的钱,别勉强。”
“你去定规则,但也要讲分寸。”
陈默点头。
“明白。”
陆长明看了看墙上的钟。
“太晚了。”他转头对阿姨说道,“收拾一间客房,让小陈今晚住下。”
阿姨明显怔了一下,她在这个小院工作很多年,来这里谈事的人不少。
有省部级干部,有央企负责人,也有学者专家,但从来没有人留宿过。
更别说,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阿姨很快反应过来。
“好,我这就去收拾。”
陈默也有些意外。
“陆叔叔,不用麻烦,我去酒店就行。”
“这个时间折腾什么。”
陆长明站起身。
“明天还要见人。”
他说完,又看了陈默一眼。
“再说,小怡要是知道我半夜三点把你赶出去,估计要打电话埋怨我。”
陈默一时无言。
陆长明难得笑了笑。
“去休息吧。”
阿姨已经走到楼梯口,回头看陈默时,眼神里还带着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