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三把面包车停进辉煌酒店门前的停车位时,手还在发抖。
他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上,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刀疤。
三万。
赵东来一句话,自己就掏了三万。
秦老三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台球厅一个月的流水,扣掉房租、水电、人工,到手也就这个数。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锁车的时候手指在车钥匙上多按了两下,确认车门锁好了,才转身朝酒店大门走去。
辉煌酒店的门面不小,但不算奢华,门口立着一块深色招牌,字体用的是烫金工艺,在傍晚的天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秦老三推门进去,大堂里的灯光暖黄而明亮,地面铺着米白色的瓷砖,被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没有在大堂停留,直接朝电梯走去。
三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能听到人声了,嘈杂的、带着酒意的笑声从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着的包厢门里传出来,夹杂着碗碟碰撞的脆响和男人大声说话的粗嗓门。
秦老三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三张圆桌摆成了品字形,桌面上杯盘狼藉,酒瓶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还剩下半瓶,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空气里混着白酒的辛辣、烟味和菜肴的油香,在封闭的空间里形成一种让人微微发晕的混合气味。
人不少。
靠窗那桌坐着的几个中年男人,秦老三认识其中两个,是跟着赵天云的工程公司接活的包工头,穿着深色夹克,脸上带着常年跑工地才有的那种粗糙的红润。
中间那张桌坐着几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赵峰以前在外面混的时候认识的朋友,穿着紧身T恤和修身牛仔裤,头发染着不太明显的颜色。
靠门这桌坐着的,才是秦老三熟悉的面孔。
赵东来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白酒,他旁边坐着几个和秦老三一样靠着赵东来混饭吃的兄弟,有人端着酒杯正在吹牛,有人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抽烟,烟雾在头顶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赵天云坐在赵东来旁边那张桌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盘扣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时松弛。
侯桂芬坐在赵天云旁边,深红色的丝绒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耳垂上坠着一对珍珠耳环。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侧着头和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说话,嘴角的笑容端庄得体,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赵峰坐在主桌靠里的位置,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POlO衫,领口立着,头发也重新剪过,看起来比进去之前精神了不少。
他手里端着一杯啤酒,正侧头跟旁边一个剃着板寸的年轻人说话,嘴角挂着笑。
他旁边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头上戴着一顶混元巾,手里攥着一串木质手串,正低头拨弄着珠子,嘴唇微微动,不知道念什么。
另一个穿黄色僧袍的光头和尚,体型偏瘦,面前摆着一碗素面,正用筷子夹起一根青菜送进嘴里,嚼得很慢。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赵峰夹在中间,一个念经一个吃面,画面看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秦老三的目光在那道袍和僧袍上停了一拍,然后他收回目光,朝赵东来的方向走过去:“赵哥,我来晚了。”
赵东来抬起头看到他,把手里的酒杯放下:“来了就好,坐下喝一杯。”
秦老三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有一个兄弟立刻递过来一杯白酒,秦老三接过来,端起来朝赵东来的方向举了一下:“赵哥,赵峰出来了,是好事,这杯酒我敬你。”
他一仰脖,把整杯白酒倒进了嘴里,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灼烧感从食管一路烧到胃里,他强忍着没有皱眉头,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赵东来看着他喝完,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一度:“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