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晖御史台任职前,乃大理寺出身。
平日看着温和,办起案来,十分强硬。
当夜他便调集衙役、捕快。
封存了账房。
也封存了赵然的住处。
周县令也明白事情严重,根本不敢有半点懈怠。
两人一个代表朝廷,一个代表地方,暂时联手查案。
至于巡查队伍里的其他官员,反倒闲了下来。
毕竟查命案不是他们的职责。
工部的去看河工。
户部的去查粮仓。
王少煜本想睡个懒觉,结果天刚亮,就被谢承曦堵在门口。
“表兄,走,去河堤看看。”
王少煜一脸绝望:“昨夜才睡了两个时辰,命都快没了。”
谢承曦直接把斗篷扔给他:“回来请你喝酒便是。”
王少煜这才精神起来:“好,河工乃国之大事,曦表弟说的对。”
谢承曦无奈摇头,这个表兄,好不要脸。
两人带着随从出了城,一路往南。
越靠近河道,洪灾痕迹越明显。
不少百姓正在重新修整沟渠。
还有些农户推着车在运土。
远远望见河堤。
根据记录,去年刚加固过的,如今,许多地方都能看见冲刷后的痕迹。
王少煜骑在马上,一边看一边说:“修河堤是有讲究的。
外坡、内坡、高度,夯土层数,都得符合标准。
否则看着结实,实际一冲就垮。”
说着,他跳下马,蹲在一处堤坡旁边,抓起一把土,用手捏了捏。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不对啊。”
谢承曦对河工是真的不懂,见他平日吊儿郎当,没想到还真有点本事,有些明白为何谭凌罡要派此人来协同巡查了。
“怎么个不对?”
王少煜把土摊开:“太松,正常河工夯土,一层土,一层碎石,再夯实。这样才能扛住洪水。
可这里…”
他又捏了捏,土块直接就散开了。
“这偷工减料啊。”
谢承曦嘴角动了动,没有接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越看,问题越多。
有些堤段宽度明显不足。
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见填补的痕迹,仿佛只是临时补上去。
最离谱的是,一处修缮记录上写,重修河堤一百二十丈。
可实际测量下来,恐八十丈都不到。
王少煜脸色渐渐惨白:“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这是拿百姓的命换银子啊。”
谢承曦蹲下来,发现一截木桩,已经腐朽得不像样。
可木桩外侧,残留了崭新的泥土。
显然,木桩钱也省了。
表面看是新工程,实际还是旧东西。
从古至今,工程就是块肥肉,谁吃谁知道。
“难怪容易决口。”
谢承曦忍不住说道。
王少煜点头:“按这个质量,别说洪水,下场大雨都得塌。”
谢承曦问道:“工部收到的验收文书呢?”
王少煜冷笑道:“你以为那些验收官真会一寸寸量啊,很多时候都是地方报数,上面直接盖章过的。
尤其灾后,人人急着报功,谁会认真查?”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昨夜被杀的户曹赵然。
这人管的正是钱粮账册,今日的河工问题,恰巧就是账目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
“曦表弟,这事…该不会因为河工账吧?”
谢承曦没有接话,心里也有几分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