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照亮后山时,戈娅已经蹲在蓝银巨蛋旁,面前的空地上摆着四样东西:
一个用湿润黏土捏成的、两头粗中间细的沙漏(文丘里管)。
一个同样用黏土捏的、细颈大肚的葫芦(拉瓦尔喷管)。
还有一串用细草茎弯成复杂回旋、首尾相连的波浪环(简易特斯拉阀)。
最后是一个简易的水锤泵模型。
“看好了,”戈娅用手指依次点过这四个泥巴模型,对着空气,也对着脚下这片正在苏醒的网络轻声说,“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造的东西——的样子。”
她先拿起沙漏,在中间最细处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
“这是第一个。能量流到这里,”她手指沿着模型的一端滑向细颈,“会变快,这里压力会变小。”
“笨蛋,别问我什么是压力,不许打断我说话!”
然后她拿起葫芦,在细颈处做了同样的掐痕,然后手指猛地戳进大肚子。
“这是第二个。能量冲进这个大肚子,”她的手指在大肚子里搅动,“会突然减速,然后——挤在一起,压力变大。”
“都说了别问我什么是压力!”
最后,她拿起那串波浪环,捏住一端,用一根草茎模拟能量流,顺着一个方向轻松穿过整个环。
“这是最后一个。能量从这个方向走,很顺。”
然后她拿出第二根草茎,开始从另一端试图穿入,草茎a在第一个弯道内旋的时候,撞到草茎b,连过几个弯后,彻底地卡住了。
“但从这个方向走,很难,几乎过不去。”
她把三个模型并排摆好,看向脚下。
蓝银草网络传来困惑的涟漪。这些泥巴疙瘩的形状,和它们理解的生长、防御、联结完全不同。
“我知道,光看很难懂。”戈娅将手按在泥土上,“我们一起试试。”
她将意识沉入网络,选中了地脉能量流淌的一段平缓区域。
这一次,她不只传递形状的意念,还把手指抚摸沙漏模型时,对细颈的触感、对流速变化的想象,连同泥土本身的湿润与阻力,打包成一个更丰富的感官包传递出去。
然后,她调动魂力,在那段区域里,用魂力模拟出泥巴沙漏的触感边界,让能量流实际撞上这个虚拟的边界,被迫加速流过细颈。
网络传来一阵惊讶的震颤。
触感+实际体验,比纯意念冲击力大得多。草木第一次感觉到,能量流动可以被形状这样明显地影响。
戈娅继续。她如法炮制,用魂力模拟出葫芦的扩张腔,将加速的能量导入。
堆积、增压的饱胀感清晰传来。
接着是最难的特斯拉阀。戈娅用魂力耐心地,在核心区边缘,一笔一划地临摹那个草茎波浪环的立体迷宫。
每勾勒一个弯道,就模拟一次能量顺畅通过和艰难回溯的手感。
这个过程很慢,魂力消耗也大。
但戈娅不急,站在伪蓝银领域里的她几乎可以说是无限火力,消耗没有回复快。
她把那串草茎模型插在泥土上,让网络的感知能持续看到这个复杂的形状。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升到头顶,又微微西斜。
核心区边缘的蓝银草们似乎终于看懂了。
它们不再仅仅是困惑,而是开始用根须轻轻触碰、甚至缠绕那串草茎模型,仿佛在记忆其结构。
然后,那株距离核心区稍远、沉默的矮小蓝银草,突然主动枯萎了。
它的生命精华顺着网络流入核心区,同时,它残存的根系,缠绕着草茎模型最复杂的那个弯道,开始自我溶解、重组。
它以那截草茎为芯,混合着自身组织、土壤矿物和菌丝,像藤蔓包裹支架一样,精准地“浇筑”出了第一个特斯拉阀弯道的实体结构!
有了这个模子和芯,接下来的协作变得有序得多。
一株接一株的蓝银草,围绕着草茎模型的不同部分,开始接力浇筑。
它们不再盲目尝试,而是有了一个清晰、牢固的实物参照。
当最后一个弯道合拢,完整的特斯拉阀实体结构在核心区边缘铸成时,戈娅拔出那串已经有些枯萎的草茎模型。
那个晶莹剔透、布满螺旋纹路的管道已然自立。
戈娅将一股魂力注入管道入口。魂力顺畅地穿过迷宫,从出口涌出。
当她试图从出口反向注入时,魂力在第一个弯道就被一股柔韧而坚决的无形力场顶了回来。
单向流通,完美实现。
能量通道如同满载疾驰的印度火车,根茎内部奔涌的能量洪流,虹吸拖拽着周遭的地脉气息与天地魂力,全速奔涌。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用实体的模型卡bug搞出了一根空气管道。
网络的集体意识传来巨大的疲惫,但疲惫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晰、扎实的成就感。
它们不仅感觉到了,更是亲手铸造出来了。
戈娅看着地上那三个泥巴和草茎做的简陋模型,又看看眼前这个由生命铸就的、精妙的流体控制结构,心中感慨万千。
工程师的图纸与生命的创造力,在此刻完成了历史性的握手。
“我知道大家很累,现在我们看看最后这个东西。”她轻声说,看向核心区的蓝银巨蛋。
那个被特斯拉阀守护、能量正在其中温和蓄积的“小池塘”。
随后戈娅把视线移到不远处的溪水旁边。
山溪边的空地上,架好了粗竹、木管与石槽。
戈娅蹲在简易装置旁,抬手敲了敲连接溪流的主竹管。
“你们看这流水,日夜不停往下淌,可它藏着一股看不见的力气,今天就教你们用这股劲,把水往高处送。”
她伸手拨弄水流,溪水顺着竹管奔涌,末端的活门被水流冲得反复开合。
装置另一头的细管里,竟断断续续涌出清水,径直流进高处的木桶。
蓝银网络里的集群思维忍不住传来惊奇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