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了态度,自家娘娘自然不会为难她,只罚那宫人就可以了。

偏偏阮采女仗着自己有孕,竟毫无反应,这才有后边的掌掴。

这后果皆是她自找的。

红菱感叹一声,不欲再提她,“也是。”

小桌旁的沈嘉玉,默默听着,未发一言,直到雕好了一朵云龙纹的花样,她才开口,“阮氏,活不久了。”

红菱和绿萼一愣:“什么?”

沈嘉玉的视线从鬼工球上移开,她轻轻揉了下眼角,“阮氏这种人,从来就不知,自己进宫是为了什么。她没能力没手段,一直被圣宠、恩赏裹挟着向前走,迟早会栽在这深宫里,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她的结局,自她进宫那一日,就已经注定了。”

红菱和绿萼心中皆是一沉。

是啊。

这可是皇宫,是天底下权力最大,荣华最盛的地方,同时亦是明争暗斗最激烈的地方。

在其中生存沉浮,谈何容易。

若没有手腕和心计,在前方等待着的,只能是万丈深渊。

哪怕是自家娘娘,如若没有手段,只靠着这层身份,只怕也是艰难。

所以说,进了宫,也就相当于没了退路,直到搏出一条登天之路,才算有了些许喘息之机。

这个道理,自家娘娘明白,她们亦明白。

*

阮氏小产带来了不小的风波。

自这日过后,帝王便没有再宣召后妃侍寝,连伺候笔墨也都没有。

有几位嫔妃不甘心,想去宣政殿露露面,带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糕点或汤羹前去,皆被挡在了殿外。

无功而返,几位妃嫔却无可奈何,只得作罢。

这个法子行不通后,大部分后妃的心思,都集中在了六月初的帝王生辰宴上。

这次六宫妃嫔都卯足了劲,誓要在那一日,一鸣惊人,博得帝王青睐。

这其中,有准备跳舞的,有弹琴的,还有弹琵琶和古筝的。

沈嘉玉一直在赶着自己的进度。

她这些时日以来,除去凤仪宫每日请安,再有偶尔地去慈宁宫陪沈太后说会话,其余时间一直待在自己的宫中。

她赶工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熬到后半夜也是常有的事。

好在没出什么意外,鬼工球的雕刻进度一切顺利。

到了帝王生辰宴前夕,她准备礼物也终于完成了。

这让沈嘉玉着实松了一口气。

把玩了会最后成品,她吩咐说:“找个檀木匣子,装起来,咱们到时候带着过去。”

红菱和绿萼在库房翻找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嵌宝石雕花的匣子,将这东西小心放了进去。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宫宴了。

*

六月初六。

澄空万里,天光晴好。

碧空如洗,日华灼灼,金辉遍洒万间宫阙朱墙。

今日是帝王生辰。

宫中设宴于章明台。

及至午后申时,红菱和绿萼便把沉睡的沈嘉玉喊醒,替她梳妆打扮。

今日是个大好日子,自然要盛装出席。

没再化平日的淡妆,这次妆容偏向大气华美,又在额心贴了金箔花钿,以做点缀。

上好妆容,红菱替沈嘉玉梳了个精致的流月同心髻,又给她戴上攒珠累丝的头面。

宝石珠子串成的流苏垂在耳畔轻轻摇晃,璀璨夺目艳,摇曳生姿。

衣裙是早就选好的。

一袭长春色海棠缠枝纹的长裙,淡红锦缎精心裁就,金银丝线织就的暗纹顺着裙摆流转生辉,漾出灼灼光华,远远望去,如若熔金碎玉。

给沈嘉玉打扮完毕后,颐华宫众人许久都没有说话。

望着这张面容,她们心下震撼。

实在是惊为天人,当得起一句冠绝六宫。

沈嘉玉在铜镜前瞧了瞧,也觉得不错,就是头面有点沉了。

离宫宴还有些时间,她让人拿来了茶点,用些垫垫肚子。

待到日头西斜,一行人这才动身,往章明台赶去。

此台位于御花园一角,地势较高,约莫有百丈台阶。

其视野开阔,极目远眺,可将皇宫全部景致风光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