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魏军的震撼

刘蝉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不是麻木——是真的不在了。他的意识飘在半空，像一根羽毛，悬在成都的上空。他能看到整座城市——城墙、街道、房屋、河流。他看到太极殿前的广场上，自己的身体趴在石板上，血已经不流了。碎片还插在邓艾的腿上，邓艾走了。广场上没有人了。

然后他看到晋军进来了。

不是邓艾的部队。是另一支队伍。打着不同的旗帜——黑色的旗，上面绣着一个白色的“晋“字。司马昭的人。他们从北门进城，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接管一座已经陷落的城市。

刘蝉的意识跟着他们，飘在街道上方，看着他们穿过成都的街巷。

最先让他们停下脚步的，不是尸体。是安静。

成都太安静了。不是战后那种死寂——是一种有秩序的安静。街道上没有乱跑的人，没有哭喊，没有抢劫。商铺的门关着，但门板没有被砸开。窗户上的纸破了几个洞，但没有人从洞里向外窥视。整座城市像一个人屏住了呼吸。

领队的晋军将领姓胡——胡奋，司马昭麾下的部将。他骑在马上，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街道。

“太安静了。“他对副将说。“不应该这么安静。“

“也许人都跑了。“

“跑了也不会关门闭户。你看那些店铺——门板是从里面闩上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胡奋看到了第一个尸体。不是倒在街上的——是坐在墙根的。一个老妇人，穿着普通的布衣，怀里抱着一个木盒。她的胸口插着一支箭。但她的表情很安详——不是那种死后的扭曲，而是像睡着了。

胡奋勒住马。他盯着那个老妇人的脸看了很久。

“她不是被箭射死的。“副将说。“箭是从正面射去的——她面对着射箭的方向。“

胡奋没有说话。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尸体在街角。一个铁匠，手里还握着锤子。他的面前是一堆烧了一半的木柴——他试图用火来阻挡什么。但火没有烧起来，他被长矛刺穿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越来越多。不是堆积在一起的，是分散的。每个人都在不同的位置，每个人都在做不同的事。有人在关门，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保护什么。他们不是被集中屠杀的——他们是各自死在不同的地方，做着各自最后的抵抗。

胡奋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打过很多仗，见过很多死人。但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死法——每个人都在死前做了一件事。不是逃跑，不是投降，是做最后一件事。

他们走到长秋殿的时候，胡奋下马了。

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他看到了桂花树下的那个女人。

张皇后靠在树干上，朝服上插满了箭。她的眼睛被合上了，但她的表情很安详。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休息。桂花树的叶子在她头顶沙沙作响。

胡奋站在她面前，摘下了头盔。

他的副将也摘下了头盔。后面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摘下了头盔。没有人下令。是自发地。

“这是……“

“蜀汉的皇后。“有人小声说。

胡奋没有说话。他走到张皇后面前，弯下腰，看了一眼她朝服上的箭。十几支。每一支都从不同角度射入。他数了一下——十七支。

他直起身，后退了一步。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向张皇后行了一个军礼。不是魏国的军礼，是标准的军人礼。右手握拳，抵在胸口。

他的副将也行了礼。后面的士兵全部行了礼。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但空气变得很重。

他们离开长秋殿，继续往内城走。

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他们看到了孙氏。她倒在石板上，长矛从后背穿到前胸。矛杆还插在身体里，斜斜地指向天空。她的弓掉在旁边，弓弦断了。她的手——手指上还有血印，是攥着矛杆留下的。

一个年轻的晋军士兵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她是江东人。“他说。“江东的弓手——手指上有茧。“

“你怎么知道？“

“我舅舅是江东人。江东人从小射鸟，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茧。“

那个士兵站起来，退了两步。他没有行礼——但他把头低下了。

诸葛瞻被发现的时候，胡奋以为那是一堆沙袋。

不是沙袋。是诸葛瞻和他的十七个人。他们倒在西门缺口的沙袋后面，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诸葛瞻在最前面，短刀还在手里。他的身体靠在沙袋上，眼睛合上了。沙袋上插满了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