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破晓,山林里最先醒来的是谁?是潺潺的溪流?是四处里鸣啭的小鸟?还是清风?还是在清风里帯‘露’摇曳的茅草?也或许只是那西天边斜挂着的一弯残月。
守在那大慈悲寺山‘门’之外的善男信‘女’们已经有两三万人之多了,连接山‘门’的山道上尽是三五成群的或坐或卧的人。人们只是怀有了一腔虔心向佛的善意,只是感念着惠仁神尼生前对大家的救助,现在来守在这里也只是为能够安慰自己的那颗感恩之心。
因为这大慈悲寺在惠仁神尼的主持下历来为人舍‘药’针灸,也不知救助了方圆数千里之内的多少人,故此人们口耳相传,惠仁神尼圆寂的消息就像是生了翅膀一样,短短两三日之内就风行天下。
这早已惊动了那地方政fu的官员,平日里他们召集群众开大会,怎么也不会有这样的效果啊,更别提到村子里面去催粮派工收取提留款、印‘花’税、人头捐了。
普济寺的演义大和尚刚刚在大慈悲寺的山‘门’外立稳脚跟,就有分管宗教事务的民委官员追着找到了他,告诉他说,这里不能够非法聚集这么多的人,万一出了什么‘乱’子,上面追究下来,一系列的人都是要承担责任的,当然,担责任的人里面也少不了他演义和尚,谁让他是峨眉山佛教事务的“光头官员”呢。
释演义向来人保证说,一会儿就去知会这大慈悲寺里面的人,化炼事务一结束就马上遣散各路信众,保证做到万无一失。那民委来的官员也没有其他办法,反正自己已经向释演义传达了领导的指示,完成了任务,这里山清水秀,何妨四处走走看看,守在这里,既赏心悦目,又算是自己恪尽职守了,一举两得,美哉美哉。
这时,就听到有一个‘女’人的哭声响起,那哭声嘶哑而悲怆,饱含有一种发自于肺腑深处的伤痛感,在伴随着那哭声撕扯着众人的良知良能。
人类是有一种天然的良知良能的,这就是同情。你看,你是人,我也是人;你有的亲情,我也有;你会有的伤痛,我也会遭遇;这样就会使人类在聚居共生的状态下,彼此产生一种共情、同情的心理,这就是人类的良知,是天赋的良知,是天道的彰显。而在良知的驱使下,自己看到或听到别人的苦难和伤痛,自己的内心里就会产生相应的痛苦感、悲伤感,从而驱使有能力的人去有所行动、有所救助,而因为自己出力了,自己内心里的痛苦感和悲伤感就会相应的减弱,这就是人类的良能,是天赋的良能。做人,能够体认自己内心里的天然良知,能够践行自己内心里的天然良能,这就是一个真实不虚伪的人,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是一个可亲可敬的人。
众人循着哭声望去,只见有一个身材矮小身躯弯折扭曲的中年丑‘女’人,手中拄着个拐杖,一瘸一点的向着大慈悲寺的山‘门’处蹒跚而来。众人都有意的在躲闪着她,有些人还皱着眉头以手掩鼻,似乎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气味。
原来,那是一个前来大慈悲寺为自己的病儿寻医求‘药’的乡下可怜‘女’人,由于吃坏了肚子,自己又身有残疾行动不便,所以才将那溏泻的大便拉了一‘裤’子,里外都是,从‘裤’腰,顺着‘裤’‘腿’,一直流到了破旧的烂棉鞋上,在冬日的寒气里,那秽物在她的‘裤’子外面早已结痂,破棉袄的后摆处沾染的也是。所到之处都没有人理她,人们都躲着她,所以直至快到那大慈悲寺的山‘门’处了,她才知道了惠仁神尼圆寂的消息。她想到自己年初刚死去的丈夫,想到自己那卧病在‘床’无法救治的幼儿,她那长期压抑着的悲伤便如同是决堤的洪水一般爆发了。
有善良的男‘女’不远不近的围拢了她,就有人告诉她说,那大慈悲寺里面除了已经圆寂的惠仁师傅之外,还有她的五个徒弟,也都是些仁心济世妙手回‘春’的好人,一会儿她们就会出来了,现在,听山‘门’里面的人传出话来说,化炼惠仁师傅的仪式已经结束了。
那可怜的‘女’人止住了悲声,一点希望之火又在她内心的灰烬里面复燃了。她蹲坐在路边的一个角落里,忍受着一身的航脏秽臭,和众人一起在等待着大慈悲寺后院‘门’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