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这样一种动物,一旦认准了一个道理了,那就会向着自己心目中认定的目标前进了,太巫姬望则更是这样一个勇于殉道的狂热的理想主义者。祖宗的荣耀,大周的一统,王族正统地位的不可颠覆,等等这些观念,在他的心目中简直就是高于一切了。为了他的理想和信念,他决定要有所作为了。
这一天晚饭的时候,太巫姬望笑盈盈地就来到了姬孩的住处,手中拎着一壶烧酒。
当他走进了姬孩居住的房屋时,就见那厅堂的正背面高桌之上,水平一溜摆放着瞽姆、姬章、姬章妻、姬荀、施妹姜、施涉川、菊秋等人的牌位,屋内陈设简陋,唯一榻一桌一椅,别的就再也没有什么了,那光溜溜的床榻之上,有着一卷简单的铺盖,靠窗的桌子上也是只有一只小小的储水的陶罐子。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囚徒居住的小小牢房一般。
太巫姬望看在眼中,不禁就心内一酸。
那姬孩得知太巫姬望来访,就命人从公共的伙房里打来了两份饭菜,两双筷子,几张大饼,自己又从屋外搬进来一个木头墩子,在房门口点燃了一盆火,取暖带照明,借着夜空中的一轮朗月,这一老一少两个人就准备坐下来吃晚饭了。
太巫姬望说道:“贤侄,不忙,我要先拜一拜这供桌上的灵位。”
说着就对着那些牌位反复地拜了又拜,老半天的才完,拜完了就用衣袖擦拭着自己的面庞和眼睛,又说道:“回想往事,历历在目,仿佛这些人就在眼前、就在身边,世事变迁,真是难以预料啊。”
姬孩没有说话。
太巫姬望接着就又说道:“你怎么过得这样清苦?”
姬孩说道:“大家也都一样,不单单是我,那些外来的人,也都是这样,当年那治水的大禹,不也是这样的清苦吗?为天下苍生谋福利,才是人生最大的乐趣呀。”
太巫姬望说道:“那公子姬昌不也是同样地爱民如子吗?”
姬孩说道:“我视百姓如同父母兄弟,又岂能是将自己就摆在了那父母的位置上呢?那是不对的,执政者和百姓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同,为什么要去欺骗和乒百姓呢?”
太巫姬望听着彼此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不投机,就又问道:“你果真是要和我们周人王庭对抗吗?”
姬孩说道:“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为什么非要将天下人囿于一家姓氏的管控之下呢?人不是马牛猪羊,不是走狗飞鹰,为什么非要是那极少数的人来做大家的主人才行呢?真真是岂有此理!”
太巫姬望也不再说话了,只是取出酒壶,为姬孩和自己面前的陶泥小碗中都倒满了酒。然后,就又借着火光和月光看着姬孩,说道:“你这样做是要毁坏了我们周人列祖列宗所创立下来的基业的。你难道就没有为我们周人的利益想一想吗?”
姬孩说道:“自从在那山中见到了九黎老人之后,我就开始改变自己的人生理想了,我们没有必要狭隘地去为一族一姓的利益去奋斗,天下人的福祉,才是真正的仁人所要为之奋斗的事业。”
太巫姬望苦笑了一声,说道:“孩子,你太天真了,你这样做,只会使我们周部族受害,那天下人也不会感戴你半点的恩德,你善良的愿望其实是有违天道的,你让那些人像是军队的士兵一样在生活,你觉得他们都最终会喜欢过那种生活吗?”
姬孩说道:“他们是自由的呀,人都是需要协同劳作的,没有一定的组织形式,那怎么行呢?将来如果它们不愿意这样了,那就由大家自己来商量该怎么过,我们只依靠公法来做事,不依靠那一个人的个人权威来统治。这就是我们召平的原则。”
太巫姬望长叹了一声,说道:“唉!来,贤侄,我们干了这杯酒。”说着就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碗,和姬孩相互碰了一下酒碗,然后就慢慢地向自己的嘴边移了过去。
那姬孩则是动作利索,一仰脖子就将那碗酒给灌进了肚去。但是,姬孩马上就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里面,仿佛是冰雪被滚烫的水一浇灌,就开始融化了一般的便土崩瓦解了。剧烈的疼痛使他一个倒栽葱就从木墩子上面向后翻倒了过去。他在地上激烈的打着滚儿,渐渐地疼痛感就消失了,渐渐地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越来越轻了,渐渐地就腾空飘飞了起来,就仿佛是一缕袅袅青烟一般,姬孩看到黑暗的屋子里面,自己身体扭曲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太巫姬望则将酒碗轻轻又放回到桌子上面,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地上的自己,也是一动不动。
一阵微风穿过窗棂,拽住姬孩的手臂,托住姬孩的身躯,在屋内盘旋了一圈,他只是努力探身靠近了施妹姜的灵位,在那施妹姜的名字上面轻轻的一吻,旋即就被那股清风给拖拽着就飞出了户外,奔着朗月普照的夜空就风驰电掣一般的去了。
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变的是无足轻重了,忽忽前尘,幽幽迷梦,在这飞驰的过程中,他忘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只有刻骨铭心的爱,还未被时光的巨掌所抹平,在他漫漶不清的记忆世界里,依稀还有一个美丽的倩影,一幅甜美明朗的面孔,一个魂牵梦绕的名字,其他的就越来越淡漠了。
至此,本篇小说的主人公已经成为了一个几乎要忘怀了一切的孤魂游鬼了。
神游周南,就此结束。
列位读者朋友欲知后事如何,且待写书人下回分解。